第七十三章 八阿哥奪權與禦前對峙
沙粒還在空中打著旋兒,宋甜的手已經把記事本塞進懷裏,貼著心口的位置。
她往後退了兩步,腳跟抵住冰磚壘起的矮牆,眼睛沒離開八阿哥的臉。
“押人。”八阿哥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刀子刮過鐵鍋底,“奉旨拿問,罪婢宋氏,玩忽職守,致軍糧險毀,即刻押解回京候審。”
他身後副將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十四阿哥的人還沒到,禁軍主力在外圍巡邏,眼下陣中隻有幾個運糧兵和火頭軍,聽見“聖旨”二字,臉色都變了。
宋甜沒動,隻把圍裙角往腰帶上一掖,抬頭道:“押我?誰批的條子?走哪道流程?交接單簽了嗎?冰磚入庫記錄呢?”
副將一愣:“你——”
“沒有文書,沒有驗貨,沒有簽字畫押,你說押就押?”她往前半步,聲音拔高,“這批糧是我從流沙裏一車一車抬出來的!現在連庫門都沒摸著,你就說‘險毀’?你眼睛長哪兒了?”
四周一片靜。
八阿哥坐在馬上,嘴角抽了抽,竟笑了:“好一張利嘴。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抬手,黃綢卷軸被副將高高舉起:“聖旨在此,你敢抗旨?”
宋甜盯著那卷軸,眉頭一跳。那火漆印顏色太新,邊角還有毛刺,不像宮裏用的老蠟。
她剛要開口,遠處馬蹄聲炸響。
一匹黑馬衝破塵煙,玄色披風卷著沙石飛起,馬背上那人一手執韁,一手按劍,落地時靴子踩碎了一塊冰碴。
胤礽到了。
他看也沒看八阿哥,徑直走到宋甜身前,站定。
背影不高,卻像一堵牆,把她整個人擋在後麵。
“孤的試吃員,”他緩緩抽出長劍,三寸寒光直指八阿哥喉前三尺,“誰準你動?”
八阿哥眯眼:“太子殿下不在營中調度,倒有閑情管一個燒火丫頭?”
“她是孤指定的軍糧監造。”胤礽聲音冷得像冰,“你說她瀆職,可有實據?你說奉旨,可敢當眾宣讀?可有玉璽朱印?可經內務府登記備案?”
三句話甩出去,八阿哥臉色微變。
他身後的副將急忙展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慢著。”胤礽抬手,“先驗印。”
副將一僵。
八阿哥冷笑:“你這是質疑父皇的旨意?”
“不是質疑。”胤礽盯著那卷軸背麵,“是防有人偽造。”
話音未落,遠處又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
傳令兵飛騎而至,滾鞍下馬,雙手捧上一卷明黃綢緞,聲音洪亮:“聖諭到——著宋氏甜,賜三品軍糧監造,專司前線軍需供給,欽此!”
全場嘩然。
八阿哥猛地扭頭,眼神像釘子一樣紮在那傳令兵臉上。
宋甜慢慢從懷裏掏出記事本,翻開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五輛車的脫困時間、冰磚存量、補給節點,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著八阿哥:“我現在是三品官。你要抓我,得拿出比我品級高的調令。”
八阿哥咬牙,忽然抬手:“拿下!假傳聖旨者,殺無赦!”
他身邊兩名親衛立刻撲出。
胤礽劍鋒一轉,寒光閃過,兩人手腕齊齊滲血,踉蹌後退。
“你敢在軍營動武?”胤礽冷聲,“還是說,你心裏有鬼,不敢讓人查這聖旨?”
八阿哥臉色鐵青,一把奪過副將手中的“聖旨”,作勢要撕。
“別!”宋甜突然喊。
所有人一怔。
她快步上前,在眾人反應過來前,伸手扯住那卷軸一角。
“撕了它,你更說不清了。”她盯著八阿哥,“不如當眾驗個明白。”
她轉向傳令兵:“把咱們這份聖旨打開,比對火漆印、紙紋、墨色、字跡。”
傳令兵立刻照辦。
兩卷黃綢並排鋪在冰磚上,陽光斜照,細節畢現。
真聖旨的火漆印沉實飽滿,邊緣光滑,紙是特供的雲紋貢紙,墨跡透底而不暈;假的那一份,火漆浮亮,像是臨時澆鑄,紙張薄脆,字跡筆鋒生硬,明顯是臨摹。
更關鍵的是——背麵都有內務府登記編號。
真的那一份,編號清晰可辨:庚子年·禦字第零柒叁貳玖。
假的那份,編號處有一道淡淡水漬,像是被人用濕布擦過,再重新描上去的。
宋甜指著那道水漬:“這編號改過。真要查,去內務府檔房一翻便知。”
八阿哥額頭青筋跳了跳。
就在這時,太醫院院正小跑著趕到,手裏捧著一份紅頭文書,聲音顫抖卻清晰:“啟稟太子、八阿哥,經三日查驗,前線送檢之壓縮糧無毒,且富含麥精、肉鬆、蜂蜜之養分,可延緩饑餓十二時辰以上,遠勝普通軍糧!酸梅湯亦無致幻成分,反有助消化、清熱解暑之效!”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倒是宜妃娘娘此前薦之糧商所供軍糧,抽檢發現黴變、摻沙、重金屬超標,已上報刑部立案。”
全場死寂。
八阿哥的臉徹底黑了。
他帶來的士兵麵麵相覷,有人悄悄把手從刀柄上挪開。
胤礽冷笑一聲,長劍輕挑,直接刺向那假聖旨的卷軸軸心。
“哢”一聲,木軸裂開,裏麵藏著的一小片紙條掉了出來。
宋甜眼尖,彎腰撿起,展開一看——是半頁賬目,寫著“銅料三十斤,銀五兩,用於製偽印模”。
她舉起來:“這玩意兒,該送去工部還是刑部?”
八阿哥猛地揮手:“撤!”
親兵立刻圍上來,護著他調轉馬頭。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宋甜一眼,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你以為贏了?”他低聲說,“一個廚娘,穿上了官服,就能翻身?”
宋甜沒答,隻是把那半頁賬紙折好,塞進記事本夾層。
胤礽收劍入鞘,轉身看她:“怕嗎?”
她搖頭:“不怕。飯還沒做完,哪輪得到他們掀桌子。”
他嘴角微動,到底沒笑出來。
遠處,禁軍主力終於趕到,列隊成行,旗幟獵獵。
宋甜站在糧車環陣中央,三品聖旨就擺在她麵前的冰磚上,風吹得黃綢一角不停翻動。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記事本,又抬頭望向營地另一側——那裏炊煙升起,火頭軍正在熬今晚的粥。
她抬手,把銀鐲往手腕裏推了推。
鐲子貼著皮膚,溫溫的,像剛出爐的饅頭。
她轉身走向灶台,一邊走一邊喊:“今天加餐!紅燒肉燉土豆,每人多打一勺!”
沒人應聲,但所有人都笑了。
她卷起袖子,撈起圍裙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摸出銀勺,往鍋沿一敲。
“開火!”
鍋底柴堆劈啪作響,火苗竄起老高。
她舀了一勺湯嚐了嚐,皺眉:“鹽多了。”
正要加水,忽然聽見身後腳步聲。
宋甜回頭。
胤礽還站在原地,沒走。
“怎麽?”她問。
“剛才……”他頓了頓,“你說我是你的飯搭子,當真?”
她咧嘴一笑:“餓了才做飯,不餓,就等等。”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轉身走了。
宋甜沒多想,繼續攪鍋。
湯沸騰起來,油星子濺到她手背上,有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