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車裏憶起往事
一場飯局結束,四個人正準備走的時候,林禦突然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藍心看著對麵靳遇珩沒什麽表情的臉,心裏總覺得奇怪。
即便靳遇珩是一個很擅長隱藏自己情緒的人,但是藍心畢竟跟了他這麽多年,從一舉一動就能看出來是否情緒不對。
想到這兩天和他待在一起的基本都是眼前這兩個人,藍心心裏瞬間便有了計較,她隨手抓起旁邊置物架上的包,笑著說道:“我也順便去補個妝。”
藍心走到了衛生間,卻沒有補妝,而是站在門口等著林禦出來。
林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抬頭看到藍心,疑惑地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麽?”
藍心走近一步問道:“你有沒有覺得他今晚情緒有點不對?”
林禦接過門口服務生從旁邊遞過來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擦著手,回答道:“這狀態持續了好幾天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連唐信年我都問過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或許是性格使然,藍心這個人的懷疑心向來有點嚴重,加上所有人當中又隻有她一個女人,所以有時候便自然而然地認為他們有什麽事情的時候會故意不告訴自己。
喜歡一個人,自己的情緒往往會隨著對方情緒的變化而變化。
今晚漫長的飯局上,靳遇珩一直都沒怎麽說話,反倒是喝了很多的酒,誰都能看出來有問題,他從來都不是控製不住自己酒量的人,今晚的他,的確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藍心冷冷看著林禦:“你們倆該不是有什麽事情故意瞞著我吧?”
林禦愣了一下,聽了這話反倒有些不樂意了:“我和唐信年,我們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瞞著你的,愛信不信啊。”
話語裏拖著輕飄飄的尾音,林禦沒有再理藍心,徑自往前走去。
出了大門之後,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餐廳的服務質量很好,門口的服務生看到四個人都沒有帶雨傘,於是立馬招呼人送了兩把過來,藍心率先接過一把,撐起來,對著靳遇珩說道:“我們走吧。”
靳遇珩也不多計較,連眉眼都沒有抬一下,和藍心徑直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唐信年在後麵吼著:“老大今天沒開車來,讓他坐你的車走啊!”
藍心聽聞,心裏一陣竊喜,麵上卻看不出什麽變化,其實這把傘並不算大,堪堪剛好遮住兩個人的身形。
可是即便是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靳遇珩也能夠保證兩個人的身體不會觸碰到一起,趁靳遇珩不注意,她抬眼瞥了瞥他左邊的肩膀——
一瞬間心裏一片冰涼。
他寧願讓幾乎整個肩膀都被雨淋濕,也不願意再靠近自己一點點。
靳遇珩坐上副駕駛之後,就開始閉上眼睛休息。
唐信年和林禦還要去另外一個地方,臨走之前透過車窗和藍心招呼道:“老大今晚喝得不少,照顧好他。”
藍心點點頭。
她發動車子的時候,轉過頭看了一眼靳遇珩,外麵的世界是一片瓢潑的大雨,車廂內卻是一片寂靜,靜到她甚至能聽到副駕駛上的人呼吸的聲音,或許是因為剛剛喝了太多的酒,此時此刻車裏有一股清淡的酒味。
混合著靳遇珩清淺均勻的呼吸,藍心覺得自己的呼吸微微有些亂了。
她仍然在專心致誌地看著他,街道對麵昏黃的路燈燈光透過車窗打在他的側臉上,細碎斑駁的光影被車窗玻璃上墜落的水痕帶動著一起飛舞,從他額前的碎發,到他的眉骨,再到他挺括的鼻梁,最後,停在他薄薄的嘴唇上。
“怎麽還不走?”
有些涼薄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藍心的心抖了一下,思緒一瞬間被拉回現實,她以為靳遇珩睡著了。
藍心抬頭看向他的臉,才發現他剛剛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睜開眼睛,原來,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她柔聲道:“馬上走了。”
即便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馬路上的車還是很多,藍心腳踩油門,車子漸漸加快速度,匯入了宏大的車流。
一路都有路燈,藍心時不時地用餘光去看靳遇珩,他整個過程幾乎都沒有什麽響動,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睡著了一樣,藍心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睡著。
他的睡眠很淺,而且在不安穩的環境下幾乎從來都不會有想睡覺的意識,剛剛是因為自己看他的側臉看入了迷,所以竟然忘記了這一點。
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藍心突然就想到了三年前的某一天,時音還在的時候。
有一次她的公司因為碰上了一點事,而那件事光憑她一人之力是不足以解決的。
在藍心那時候的認知裏,喜歡一個人就是盡量不要去給他添麻煩,所以她從事情發生的一開始想的就是自己去想辦法解決,可是她沒想到的是,事情太過棘手,似乎隻有靳遇珩能解決。
沒辦法,她到最後隻好去找他。
自從有了時音過後,靳遇珩住的地方從來都不允許其他人隨便進入,基本上都要經過通報,哪怕是林禦和唐信年他們幾個。
可是那天因為事情太過緊急,藍心根本沒有顧得上去思考那麽多,直接貿然就闖進去了,當她進到客廳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畫麵。
靳遇珩和時音都穿著一身居家服,都是同一個色係的,看上去頗有一種情侶的感覺,時音盤腿坐在沙發上,靳遇珩那樣一個長手長腿的人,上半身幾乎是完全躺在時音的腿上,時音低著頭,正在靜靜看著睡著了的靳遇珩,她的嘴角和眼角都帶著溫柔的笑。
那笑是清淺的,是溫柔的,看在當時的藍心的眼裏卻是刺眼的。
哪怕此時此刻想起那個笑,藍心甚至都能感覺它就像是一把無名火,正在把自己心髒某一個不知名的角落灼燒出一個洞,酸澀的眼淚穿過身體內部那麽多的神經末梢,最後從那個洞裏悲傷地流了出去。
沙發上的兩個人或許是因為太過專注,所以並沒有發現站在玄關處的藍心,直到後者因為太過驚訝手裏的手機掉落在地上,清脆突兀的聲音讓空間裏的三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靳遇珩被吵醒了,他轉過頭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當看清楚來人是誰的時候,表情裏的溫度一瞬間便冷了下去,藍心周身的血液也在那一瞬間冷了下去。
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來一直以來,從唐信年和林禦他們口中傳出來的那些傳言都是真的,靳遇珩,他是真的對這個女人動心了。
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那時候的藍心從來都不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情緒,向來就是心裏想的什麽下一秒全部都寫在臉上了,所以林禦他們才總說她心思太過簡單。
可是在看到自己一直愛了七年的男人躺在一個認識僅僅才一年的女人的腿上,藍心想,沒有哪一個女人會冷靜的。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漂浮著灰塵的空氣中交匯,其中充斥著淡然和憤怒,誰是前者誰是後者,立見分曉。
“你來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