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個人留在客廳裏
兩個女人的視線因為這一道微微透著冷意的聲音紛紛移開了,靳遇珩的目光像一把冰刀直直地落在藍心的臉上,讓她一瞬間便有些慌亂起來。
時音從來都是一個很懂得審時度勢的人,一看眼前的情形便了然於心,於是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往樓上走,離開了兩個人的視線範圍。
在時音上樓之後,後來的藍心連自己是怎麽把那整件事情描述清楚的,是怎麽離開靳遇珩家的都忘記了。
靳遇珩躺在時音腿上的那個畫麵被一把無形的刻刀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裏,以至於在那之後好幾個月的時間裏,每當她看到時音,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那天她在玄關處看到的畫麵,無一例外。
痛苦,而又無可逃避。
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藍心親眼看到靳遇珩能在毫不安穩的環境下安心睡著。
但是直到後來,時音徹底闖入了他們一群人的生活,也闖入了靳遇珩的心的時候,她才徹底明白,對於靳遇珩來說,時音的懷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安穩的地方。
所以,他才能毫無顧忌地在她懷裏睡著。
藍心的思緒開了很久的小差,她的目光瞥見視線的前方一片飄紅,可是心緒卻像是一塊千斤重的石頭隨著腦海裏不斷湧出的回憶,下墜,下墜,再下墜。
當車離前麵的車越來越近的時候,藍心終於反應了過來,一個急刹車,車子底部發出一陣橡膠輪胎與地麵摩擦的尖銳聲。
今晚因為下雨,路麵上是有積水的,照理說會對剛剛那樣強烈的聲音形成緩衝,可是並沒有。
藍心的腦袋和背部全都因為慣性狠狠地撞擊在座椅靠背上,她驚魂未定,第一反應便是轉過頭去看旁邊副駕駛上的男人。
轉過頭看去,她的眼睛對上的是一雙無比清冷的眸子,那雙眸子蘊含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慍怒,但是藍心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感受到了。
“你今晚開車很不認真。”靳遇珩冷冷開口。
藍心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感覺到了自己強烈的心跳,但還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抱歉,打擾到你休息了,可能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有點累,待會兒我會注意一下的。”
被靳遇珩這樣帶著審視和猜測的目光看著,藍心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有一些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愛一個人,總是會控製不住地在自己心裏給他鍍上一層金身,覺得他是英雄,無所不能,所以藍心時常都有一種靳遇珩能猜出自己心裏在想什麽的感覺。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很怕靳遇珩從她不自然的表情裏看出什麽。
藍心的家和靳遇珩的家雖然在同一個方向,但是藍心的家要稍微遠一些,車先到了靳遇珩家門口,穩穩停下。
因為一路過來堵了一會兒車,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大大的別墅門前顯得有些冷清,門口的花圃裏有幾盞樣式複古的路燈,布滿水跡的路上落了些被風吹下來的樹葉。
坐在副駕駛上的靳遇珩身體動了動,抬手打開車門跨了出去,轉過身對著手還握在方向盤上的藍心淡淡說道:“開車小心點。”
藍心看著靳遇珩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她明顯感覺到自己心內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衝動,她看著靳遇珩的眼睛:“能讓我進去坐坐嗎?”
話一出口,她才聽見自己此時此刻的心跳聲有多劇烈。
靳遇珩就那樣站在車門邊看著她,由於站的角度是背光的,所以任憑藍心再怎麽努力集中視線也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靳遇珩很久都沒有說話,藍心的心裏越發緊張。
其實她的心裏是害怕他拒絕她的,藍心知道,其實自己骨子裏就是一個過於驕傲的人,哪怕是在靳遇珩麵前,她也希望盡量能夠維持自己的自尊。
可是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完美的事情?
在一段感情中,不管明戀暗戀,隻要主動邁出腳步的那個人是你,你就總有體會到自己愛得卑微的時刻,這個道理在每一段不甚公平的感情中都適用。
之所以說不甚公平,是因為在藍心的眼裏,她和靳遇珩之間就是這樣的,她跟在他身邊已經十年了,旁人都知道她對他的感情,可是當事人卻一直視而不見。
甚至,就連那個隻在他身邊待了三年的女人,時音,都可以取代自己在靳遇珩心目中的位置。
藍心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不服氣的,所以她看到那個眼睛長得很像時音的眼睛的女人的時候,她的情緒波動才會那麽大,她才會那麽討厭她。
良久,靳遇珩淡淡吐出一句話:“來吧。”
一瞬間,藍心的心裏像是有一朵小小的煙花炸開,她下車關好車門,跟著靳遇珩進了別墅大門。
其實像靳遇珩這樣身份和身家的人,家裏安排著幾個傭人伺候著,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他的家裏卻偏偏沒有,因為他從來不允許外人進入到這所房子裏,藍心想,如今自己能夠進來,或許是不是能證明自己在他眼裏跟旁人並不同呢?
別墅很大,有三層,剛進門的空間是客廳,靳遇珩淡淡招呼著她:“隨便坐,渴的話就自己煮茶,嫌麻煩的話冰箱裏有飲料。”
藍心看著他連頭都沒有回自顧自往樓上走的背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不和我一起喝嗎?”
如果你扔下我一個人,我靠你這麽近又有什麽意義?
剛踏上三級樓梯的靳遇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的神情有些冷淡。
他開口道:“今晚喝得有點多,我要休息了,你自便,走的時候把門帶好就行。”
說完之後也根本沒等藍心回答就徑直上樓去了。
藍心聽著他的話,心裏一片冰涼,世界上難道真的有思想如此簡單的男人嗎?她說自己想進來坐坐,他便真的以為自己隻是進來坐坐,甚至連多餘的一句話都不願意對自己說。
這一瞬間,藍心覺得自己的腿腳有些不受控製地發軟,她慢慢在沙發上坐下,眼前的茶幾上擺了一副茶具,但是從新舊程度來看似乎也不常用,上麵甚至都已經蒙了一層淺淺的灰。
這是去年她親自買了送給他的。
她一直都知道靳遇珩喜歡喝茶,所以買了這個送給他,價格不菲,但是此時此刻藍心卻絲毫沒有從這套茶具的外表看出來它的主人有多珍惜它。
她抬頭掃視著這間偌大的客廳,牆角的博古架上擺了幾個古董花瓶,藍心以前做過這方麵的研究,一眼看過去便知道那些東西的價值。
他就這樣把她一個人扔在樓下,就好像完全不在乎她會幹什麽,也不在乎她到底什麽時候走,他唯一的囑咐,就是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根本生不起氣來,藍心,你是否也覺得自己愛得太卑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