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結束
祠堂的門是開著的，紅光是從供桌底下湧出來的，濃得像化不開的血。蘇知鳶剛跨進門，就被一股腥甜的氣味嗆得皺眉，熟透了的桃子味，甜得發膩，帶著股腐爛的酸氣。
秦淮之靠在香案邊，作戰服的胳膊肘破了個洞，沾著些黑糊糊的東西。他指著供桌，聲音壓得很低：“你看。”
供桌上的牌位全立起來了，不是整齊地擺著，是斜斜地插在香灰裏，牌位上的名字在紅光裏扭曲著，像活人的臉。最中間的“李長壽”“李長生”“李長安”三塊牌位，木頭縫裏滲著暗紅的液珠，滴在香案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牌位頂端的“神主”二字，不知何時變成了眼睛，黑洞洞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它在看我們。”林薇薇舉著攝像頭的手抖得厲害，鏡頭掃過牌位，彈幕裏久違地安靜。
“我嘞個豆啊，這都成精了”
“像是魂附在上麵了。”
“轉過去轉過去啊！！！”
陳默蹲在供桌旁，手指戳了戳地上的紅光，指尖沾了點黏糊糊的東西，放在鼻尖聞了聞：“桃樹汁，混著朱砂。”
他翻出平板裏的古鎮資料，“這祠堂後麵種過一片桃樹，三十年前突然全枯死了，族長當時說，是被啃了根。”
蘇知鳶的目光落在供桌底下，紅光就是從底下的洞裏冒出來的，洞口邊緣纏著半截紅繩，和鍾鼓樓上敲鑼的木杆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她剛想彎腰看，最中間的“李長安”牌位突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正麵朝上，名字旁邊的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個歪歪扭扭的“桃”字。
“桃……”林薇薇突然想起什麽，“後院那棵老桃樹，剛才黑影就是往那邊跑的。”
話音剛落，供桌底下的洞突然傳出“哢嚓”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底下磨牙。秦淮之瞬間舉起槍，槍口對準洞口。
洞裏的聲音停了，接著，一隻枯瘦的手伸了出來，指甲縫裏全是黑泥，手裏攥著半塊玉佩。
蘇知鳶屏住呼吸，看著那隻手把玉佩放在洞口邊，像是在等他們拿。她剛邁出一步，那隻手突然縮了回去，洞裏傳來孩子的笑聲，咯咯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李長安？”陳默的聲音發緊，“他還在？”
“不是他。”蘇知鳶搖頭，撿起地上的“李長安”牌位，背麵刻著串小字，是用指甲摳出來的：“我不要它學我，我才是李長安…”
紅光裏，蘇知鳶仿佛看到個模糊的影子，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小男孩，被一團黑霧裹著，手裏舉著半塊玉佩，正對著她笑，隻是那笑容裏，沒有一點孩子的天真，隻有說不出的陰冷。
秦淮之的聲音帶著寒意，“裝貨，引我們上鉤呢。”
供桌底下的紅光突然變亮，洞裏的笑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桃樹汁滴落的聲音。
“別拿！不會是陷阱吧！”
“可另一半玉佩不拿到，怎麽拚起來？”
“媽媽，我要找媽媽。”
蘇知鳶沒動，她盯著洞口，銅片上的符號歪歪扭扭的，當時覺得像亂塗，現在對著紅光一看，和牌位上的血珠連成的紋路重合了大半。
“陳默，把銅片拿出來。”她低聲說。
陳默趕緊掏出銅片，蘇知鳶接過，銅片上的符號在紅光裏亮起，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供桌底下的笑聲突然停了，接著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符號燙到了。
“有用！”林薇薇驚喜地喊道。
蘇知鳶拿著銅片往前走了兩步，洞口裏的紅光開始往後縮，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樹根，纏著什麽東西，在紅光裏微微蠕動。
“桃樹根。”陳默倒吸一口涼氣，“藏在樹根裏，用桃樹汁當掩護，真有腦子。”
最中間的“李長壽”牌位突然炸開，木屑紛飛中，露出張黃紙。
蘇知鳶打開一看，“桃木煮水，驅霧魈，配以血親血”，落款是族長的名字。
“血親…”林薇薇突然看向被他們救回來的那個老頭，他還躺在偏房裏，“那個爺爺，他是不是族長的後人？”
秦淮之早就跑去偏房，回來時臉色很難看：“人不見了，**隻有這個。”他手裏拿著塊褪色的令牌，上麵刻著個“李”字，和林薇薇撿的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樣。
“他自己走的。”蘇知鳶捏著令牌，突然明白過來，“他故意引我們來祠堂，想讓我們幫他完成族長沒做完的事。”
供桌底下的尖叫聲越來越響，樹根開始劇烈晃動，像是它要出來了。蘇知鳶把兩半玉佩拚在一起，果然嚴絲合縫，玉佩中間的紋路，正好和銅片上的符號能對上。
“拚起來了。”林薇薇舉著攝像頭拍玉佩。
“快用桃木水哇~”
“藥方上說要血親的血。”
“耶，刺激！”
陳默突然想起什麽，從背包裏翻出之前在戲台底下找到的桃樹枝，剛才情急之下塞進了背包，枝椏上還帶著點樹皮。“這個行不行？”
“試試！”蘇知鳶接過桃枝，又從秦淮之的急救包裏翻出把小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道小口，血珠立刻湧了出來。
她把血滴在桃枝上，又拿著銅片放上去，銅片上的符號瞬間印在桃枝上，發出淡淡的金光。
桃枝剛被扔進洞裏，洞裏就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樹根扭動著，冒出黑煙，像是被點燃了。
祠堂裏的牌位“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些眼睛消失了，空氣中的甜膩氣味也淡了下去。
【檢測到能量減弱，副本規則開始重置。】
【當前任務進度：破解秘密（進行中），找到且銷毀它(已完成)。】
“還沒破解？”陳默愣住了，“我們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蘇知鳶撿起地上的玉佩，背麵刻著串數字：“0317”。族長的日記裏提過，李長安的生日是三月十七，“這是密碼？”
【輸入正確，是不是很簡單呢～】
【回憶播放中...】
古鎮三十年前的樣子，晴空萬裏，孩子們在桃樹下打陀螺，族長坐在門檻上敲鑼，聲音清亮，婦人在灶台邊喊吃飯，三個男孩的笑聲像銀鈴。最後，是李長安舉著半塊玉佩，對著鏡頭笑，缺了顆門牙的嘴咧得大大的：“我要把玉佩送給第一個看到晴天的人！”
視頻結束的瞬間，祠堂外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什麽重物落地。
蘇知鳶四人衝出去，隻見後院的老桃樹下，那個老頭正躺在地上，手裏攥著家譜，已經沒了氣息，但臉上帶著笑。而那棵枯死的老桃樹，不知何時抽出了嫩芽，在剛放晴的天空下，綠得發亮。
【主線任務完成】
【副本結算中，玩家獲得“古鎮晴空紀念章”。】
鏡頭裏天空烏雲散盡，陽光灑下來，把古鎮的青瓦白牆照得清清楚楚。遠處的鍾鼓樓頂上，那麵拚好的鎮魂鑼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在笑。
彈幕裏一片寂靜，過了幾秒，突然刷起密密麻麻的“哭了”：
“那是孩子的執念啊。”
“那個爺爺是故意引他們去的，他想完成長安的心願。”
“三十年的等待，他們隻是想等個晴天啊。”
蘇知鳶走到老桃樹下，把手裏的玉佩，輕輕放在老頭旁邊。陽光穿過嫩芽，在玉佩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秦淮之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漸漸散去的最後一點霧氣，突然說：“這副本，比星盟的那些破爛玩意兒有意義多了。”
陳默正在收拾平板，屏幕上的直播在線人數還在漲，已經突破了四億。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點笑意：“李隊剛才發消息，說這次直播讓民眾對特事部的信任度漲了二十個點。”
林薇薇舉著攝像頭，對著桃樹的嫩芽拍了很久，輕聲說：“他們都等到晴天了。”
“感動ing...”
“下一個副本什麽時候咩～我要預約！”
“學到了好多，如果我誤入了應該也可以成功脫身了。”
“國家隊好厲害啊！謝謝你們的付出！”
風從桃樹葉間吹過，帶著點清甜的氣息。遠處的青山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幅剛畫好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