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箭雙雕
“霓裳，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度過了炎熱的夏季，秋高氣爽，一大早，雲容正在院子中鍛煉筋骨，方櫻瑛高興地跑了進來，滿麵喜色地告訴她秦雨嫣有孕的消息。
瞧著方櫻瑛這麽高興，雲容的心裏卻覺得很沉重，她想起上次姬襄對她說的話，忽然間開始為秦雨嫣擔心起來。這一次，皇後會高抬貴手嗎？
“霓裳，作為雨嫣的好姐妹，咱們可要趕在眾人之前去賀一賀啊。你不知道，隨著皇上的年紀越來越大，這皇宮裏已經很少有這樣的喜訊了。雨嫣姐姐一定是交了好運，宮裏肯定會為這件事好好地慶祝一番。”
“嗯，去看看她吧。”
雲容想著盡早去提醒秦雨嫣也好，跟著方櫻瑛就趕去了翠玉館，這裏一派茂林修竹的景致，倒是很符合秦雨嫣的心性。
“你們怎麽來了，太醫也是昨日才診斷出來的喜脈呢。”
昨日診出喜脈，晚上皇帝就親自駕臨，軟語溫存關懷備至，還將她晉封為昭儀。天賜大福，秦雨嫣臉上的驚喜之色還沒有褪去，看見好姐妹來訪，心中更是歡喜。
“這樣的消息，今天天亮之前，整個後宮就已經傳遍了。我們這是第一波來慶祝的，往後你還要接待一波又一波的人呢。”
方櫻瑛挽著秦雨嫣的手親昵的說道，旁人不知，還會以為是親姐妹。
“我其實真的不想這麽高調，恨不得沒人知道才好，心也安生。”
“雨嫣姐姐，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你就更應該好好地照顧自己，可別讓愛你的人失望啊。”
在這個複雜的宮廷裏，雲容漸漸學會了如何講話隻講一半，甚至是話裏有話的去表達。想要提醒秦雨嫣，但周圍的人太多，她沒法明說。
“霓裳，這段時間你也成熟不少，你也要把自己照顧好。”
“雨嫣姐姐，總是在屋子裏悶著也無趣，不如咱們一起出去走走，多活動活動對你和胎兒都好。”
“你說的也對，咱們就出去走走。”
秦雨嫣衝方櫻瑛點了點頭，一行人就往禦花園走去。
禦花園中修了不少涼亭，到了秋季，坐在裏麵吹吹風倒是很舒適。走了一段路，命隨從都站在亭子外，三個人在裏麵自在地閑話了許久。
“我能摸一摸嗎？”
雲容還未曾見過懷孕的女人，更不敢想象秦雨嫣如此平坦的肚子裏，竟有一個小生命。
“當然可以了，隻不過現在才一個多月，你恐怕也感覺不出什麽。”
將手放在秦雨嫣的小腹上，雲容已經可以感知到那個生命，如此弱小卻鮮活，他的律動是她長到這麽大所感受到最奇妙的觸覺。
“真期待能夠早點見到他，我覺得他是個男孩。”
方櫻瑛依舊在恭維著秦雨嫣，秦雨嫣倒像是並不在意胎兒的性別。
“其實對我來說，男孩女孩都是一樣的。皇上已經有了那麽優秀的太子，不需要再多一個兒子。於我而言，生個女兒知冷知熱倒也是幸事。”
“娘娘，快到中午了，咱們回去用膳吧，廚房按照太醫的方子做了藥膳，得趁熱吃。”
秦雨嫣的侍女走進涼亭，附在她耳邊輕聲提醒。
“那便回去吧。”
秦雨嫣點頭，緩緩起身往涼亭外走。剛邁出一步準備下樓梯，雲容感覺自己的腰被什麽人推了一把，她沒站穩，一個趔趄撞到了前麵走著的秦雨嫣身上。眼見著秦雨嫣要從樓梯上摔下，雲容奮不顧身地一把扯住她的腰帶拉回，兩人互換了位置，雖然雙雙跌倒，但秦雨嫣算是倒在了雲容的身上，並無大礙。
“天呐，秦昭儀、小主，你們沒事吧？”
秋爽第一個跑過來，幫著侍女先扶起了有孕在身的秦雨嫣，又攙起跌坐在地的雲容。
“我沒事，雨嫣姐姐，你可有不適？”
拉住秦雨嫣的那一刻，雲容的腦子都嚇得空白了，一時間都忘記自己還可以行法術。
“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倒是你，我那麽重的壓在了你身上，你一定硌疼了吧？”
秦雨嫣撫著胸口，驚魂未定地拉住雲容上下打量。
雲容把手又放在秦雨嫣的小腹摸了摸，那個小生命可能也受了驚，在母親的肚子裏遊來遊去。還好還好，有驚無險。雖然她的後背跌得生疼，但這一切也都值得了。
方櫻瑛和雲容一起將秦雨嫣送回去便一同回東宮去了，一路上雲容都不斷地偷偷打量方櫻瑛，卻什麽也沒看出來。
剛才，走在自己身後的，隻有方櫻瑛和秦雨嫣的侍女，到底是誰推了自己一把呢？雲容心裏一團亂麻，如果是方櫻瑛，她該怎麽辦？可如果是那個侍女，就更加令她不安了。
原本想著等到夜裏的時候，偷偷去找姬襄拿主意，可是還沒等到晚上，雲容就聽說了秦雨嫣流產的噩耗。
秋爽哭喪著臉走進房間，不斷重複著“怎麽辦”。
“秋爽，你先別著急，咱們去翠竹館看看再說。”
“小主，你瘋了！現在大家都對翠竹館避之不及，你的嫌疑已經夠大的了，難道還唯恐天下不知嘛？”
“可是中午的時候，咱們不是確認過了，雨嫣姐姐沒摔著啊，孩子都好好的。”
“我們那麽簡單的確認有什麽用啊？一旦皇上知道了是你害秦昭儀跌倒一回，麻煩可就上身了，根本沒有人願意聽你的解釋。”
“姬襄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我早就打發人去找了，說是太子今天出宮去拜訪老臣還沒有回來。太子不在，你要是遇上什麽事情，還有誰能護得了你啊！”
說話間，皇帝身邊的侍從就來請洛霓裳去翠竹館問話了，皇上皇後正在追查此事。
秋爽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扯著雲容的袖子不放，卻也不知道還能叮囑她些什麽。皇宮裏的手段她是很清楚的，別說小主今天的確是出了紕漏，就算做到滴水不露，若是被人惡意陷害，總是能羅列出罪狀的。特別是皇帝皇後，他們分開來就已經夠令人害怕，若是在一起審問小主，還不知道她會遭什麽罪。
“秋爽，你別擔心。”
雲容想同她講一句道別的話卻不敢，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解釋不清，那她就當場逃遁，如果是她的錯她一定會承擔，可是她絕對不會向冤枉誣陷低頭。
進了翠竹館，那淒淒慘慘的氣氛與早晨的喜氣洋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院子裏侍女和宦官跪了一地，老來得子有多大的喜悅，痛失愛子就有多大的憤怒，皇帝一怒，眾人遭殃。
“陛下、娘娘，洛伴讀到了。”
“讓她給朕滾進來。”
隔著門，雲容就聽見了皇帝震怒的聲音。
“參見皇上、皇後。”
雲容知道皇帝生氣，進去之後老老實實地就跪下了。
“你可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麽？！”
皇帝恨恨地看向雲容，咬著牙說話。
“早上是我害雨嫣姐姐摔了一跤，可是那時她並無大礙啊，隻是受了驚……”
“還敢狡辯，秦昭儀今天後來再也沒去別的地方，一直臥床靜養，除了你之外，難道還有別的誘因？”
皇後厲聲訓斥道，絲毫不給雲容繼續解釋的機會。
“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原因，可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還請皇上明察。”
雲容誠懇地看著皇帝請求，可是氣急的皇帝卻無心理睬。
“犯了錯的人永遠不肯主動承認，朕也懶得聽你解釋，謀害皇嗣本就是死罪，念在你是太子的伴讀，賞你個全屍吧。”
皇帝揮了揮手，殿外立刻就進來了兩個侍衛，一邊一個捏住雲容的胳膊要把她往下拖。雲容正準備施法逃脫，忽然聽到有人通傳逸王求見。
還沒有等到皇帝開口，姬煜自己就闖了進來。
“父皇，你可不要冤枉了無辜的人啊。”
“煜兒，你又來湊什麽熱鬧？”
皇帝正在氣頭上，連心愛的兒子都懶得理睬。
“父皇，今天中午在禦花園，我看見了全過程，這位洛伴讀衝撞秦昭儀，原本就是被人陷害。”
“你說什麽？當真看見了？”
既然這件無頭案有了目擊者，還是自己最為寵愛對兒子，皇帝終於有了聽解釋的耐心。
“是一個侍女從後麵推了洛伴讀的腰，她才會向前傾倒，繼而撞上秦昭儀的。幸好洛伴讀不顧自己的安危，將秦昭儀護在自己身上，所以昭儀她並沒有受傷。我原本打算上前問候，可看她們都是麵色如常，也就沒有打攪了。可是萬萬沒想到那個侍女似乎不甘心於一次的失敗，又出手了，我的一時之善，倒成了縱容惡人的愚蠢。”
“當時站在洛伴讀身後的侍女是哪一個？”
皇帝的聲音按捺著濃濃的怒意，雲容扭頭向外麵的院子裏望去，當她的目光落在上午那個侍女的臉上時，那個侍女自知躲不過去了，臉上顯露出決絕的表情，下了狠心一口咬在自己的舌頭上，頓時間滿口鮮血淋漓。
“賤婢，居然畏罪自盡，快把她救活！膽敢謀害朕的皇子，絕不能讓她死的這麽容易。”皇帝氣得直跺腳。
眾人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掰她的嘴巴，可是無濟於事，那侍女倒在地上不斷地抽搐，不一會兒便氣絕了。
沒有人注意到皇後原本極度緊張的表情頓時鬆懈了下來，她看著那自殺的宮女，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重新坐回椅子上。
“皇後，你怎麽看。”
皇帝的聲音幽幽地從旁邊飄過來，把皇後嚇了一跳。
“這，這我怎麽能知道呢，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把平常和這個侍女走得近的人都叫上來問問話，或許可以得出答案。”
“哦，那就依皇後所言吧。”
那橫死院中的侍女很快被人抬了下去，屋外的侍從一個個進來低眉順眼地跪了下來。
“對於秦昭儀今日小產之事，你們有什麽話說？剛才那個賤婢的下場你們也看見了，若是有知情不報者，和犯案者同罪。”
皇帝站起來，走到這群人中間，威嚴的聲音將他們嚇得都伏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