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京城見聞

“舅舅，我想買這個。”

眼見著卿卿又從一個小攤上拿起東西，晏華的頭更加地痛了。卿卿軟磨硬泡要去京城逛一逛，他忽然很後悔昨日不小心說出京城是人間最繁華之地的話，可是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一路走來，卿卿已經買了一堆東西，這個小姑娘幾乎是看什麽都覺得新鮮。的確，京城的富庶是她從前未見識過的，那些別致的小玩意對於神仙來說也很有趣。

卿卿將一隻麵具戴到自己的臉上，又挑了一個扣在姬瑄的臉上。雖然從前姬玨在時，兄弟倆也曾偷偷溜到京城中閑逛解悶，但是因為他們擔心被有心人看見引發事端，所以從未久留。這次也是受了卿卿的感染，姬瑄卸下了心中負擔。身為男子，他在外持重，隻是安靜地跟在卿卿身後，看她歡呼雀躍，替她一件件拿著東西。而晏華手裏的東西也不少，他第一次發現守著仙法不用，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雲容數次要求幫他們一起拿東西，都被拒絕了，隻能滿眼含笑地看著一大一小兩個男人費力提著東西的狼狽樣。

“這兩個，都要了。”

卿卿熟練地從晏華的荷包裏掏出了錢丟在攤上，姬瑄急著想把麵具揭下來。

“我就不要了吧，都是女子和孩子玩的東西。”

“不許摘，你得陪著我一起戴著。”

眼見著姬瑄就要取下麵具，卿卿一把又給按了回去，霸道地說道。這個小丫頭的性格倒是強，姬瑄從沒跟女孩子打過交道，上來就碰見這樣一個有個性的，著實有趣。雲容看著兩個孩子自己相處，覺得甚是有趣。

“雖然這麵具甚是醜陋，但你是客人，我得盡地主之誼，就隻能舍命陪仙子了。”

一向好麵子的姬瑄，也不再堅持，任由卿卿將麵具牢牢地戴在他的頭上。

卿卿是牛頭，姬瑄是馬麵，凶神惡煞的表情在他們的身上卻顯得滑稽，雲容和晏華看著他們，無奈地相視而笑。

一行四人又向前走去，說說笑笑，輕鬆閑適，就像是凡間的一家人。

“皇上，咱們還要繼續跟著嗎？”

王玉的頭上已經開始微微冒著冷汗，因為姬襄臉上的表情，是那麽的複雜。

“繼續跟著，別讓他們發現就是。”

姬襄放下手中的簾子，疲憊地靠在馬車壁上。王玉趁他不注意，用袖子飛快地擦去了腦袋上的汗，探頭出去對車夫小聲吩咐了幾句。

早朝散去，姬襄坐在成堆的奏折後，簡直快被山一樣的政務給埋起來，洛鴻簡短的匯報讓他頓時提起了精神。自從雲容離開皇宮，便一直有隱衛密切關注著他們母子。不論是當年還是現在，想要雲容和姬瑄性命的人可不在少數。他們之所以能夠平平安安地過隱逸的生活，全都是姬襄盡力維護的緣故。不論日夜，都有隱衛不遠不近地守護在花汐客棧周圍，對可疑之人進行一一地排查。

姬襄從未親自去過花汐客棧，皇帝的身份束縛著他，使他不能輕易離開京城。他知道，一旦自己從城門走出，過不了一天，滿朝大臣便都會知道。他不在乎他們的進諫，但是他害怕對雲容的這份關注，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麻煩，便隻能盡力克製。幸好有洛鴻幾乎天天都會給姬襄匯報雲容母子的情況，如此他心裏便也覺得和他們離得沒那麽遠。得知雲容和姬瑄進了京城，姬襄實在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前些年，姬瑄和姬玨偶爾溜進京城，姬襄偷偷去看過幾次，見到姬瑄這幾年的變化，姬襄心裏也很是感慨。可是他已經好些年沒有見過雲容了，她的容貌印在他的腦海中，那麽清晰卻又那麽遙遠，他做夢都想要再見她。這次聽到洛鴻的匯報，姬襄有些迫不及待，不管不顧地便換衣服出了宮門。

姬襄沒有想過要出現在雲容的麵前，唯一所想便是遠遠地看著就已經知足。出宮時，姬襄有多激動，王玉是看在眼裏的，主子現在有多失落也是明擺著的。王玉在心裏隻怪洛鴻沒有說清楚，沒想到在皇貴妃和大皇子身邊，竟然還有兩個不相幹的人。而他們四個的親密和融洽，宛如天然，這“一家人”笑得有多開心，皇上便有多落寞。王玉手心捏著一把冷汗，隻盼望姬襄快些改變主意打道回宮。

馬車在街市中緩緩地穿行，與雲容一行隔著相當的距離，但是卻能夠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姬襄靠在扶手上，由王玉輕輕挑起車簾的一角，他的視線未能從雲容身上挪開半分。分離的這幾年，她似乎毫無變化，可是自己著實是老了不少。或許他們之間，那道鴻溝永遠無法抹去。既然當年是自己讓她離開的，便容不得後悔，即使心裏思念得肝腸寸斷，也隻能假裝若無其事。她當年說過要一別兩寬，視這場告別為解脫，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自私地攪擾她現在的平靜，可在午夜夢回時，從過去美好的記憶裏驚醒，那種冰冷刺骨的空虛不斷折磨他的意誌，讓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去尋回她。

但現在看著雲容身邊的晏華，姬襄心中燃起的火苗被慢慢熄滅，他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晏華對雲容的心意。晏華是個正直無私的仙人，他的心胸已經寬廣到姬襄自知無法企及的地步，想當初，他曾經拱手相讓過一次，隻為了雲容能夠快樂。可是事實證明，自己最終也無法使她快樂，那麽晏華這一次定是不會再相讓了。沒錯，比起自己，晏華更適合站在雲容的身邊，他不會給她帶去任何煩憂，而是像巍峨山脈、滔滔長河，將她圍繞，時時嗬護。原本是自己不配，現在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哀歎怨恨？想到這裏，姬襄有些自嘲般地笑了。

“回去吧。”

姬瑄的話音剛落，王玉有些如釋重負地放下了車簾，吩咐車夫立刻轉道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