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之子於歸
“晏華,你與其這樣每天掛念著,不如就回去看看吧。前些時候,我如何約請你出去,你都不肯,誰知道這次強拉著我遊曆,走了那麽多地方,我如何說回去你都不肯。現在想來,那幾年你不肯離開,是為了靠著巫山,日日夜夜守候著雲容的音訊。現在又趕在雲容回去之前逃也似的離開,恐怕也是為了避開她和情郎。我早發現你的情緒不大對頭,現在才明白其中原委。”
司雲之神慶澤見晏華又衝著天空出神,他們在大荒山也住了有一陣子,晏華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對著萬物發呆。
“你明白又如何,那些個事情終究是在我的心裏,我不願意說的,知道的也當不知道吧。”
“你我自小是一起長大的,彼此都太了解了。你是個沉悶性子,而我則是個直腸子,自然是有什麽說什麽了。還記得我們從前在一處玩得好的,還有兩三個女仙對你很是有意,她們的樣貌身份自是不俗,原本以為你總能跟她們其一成全姻緣,待到年齡求得天帝賜婚,那便是圓滿了。誰知道半路殺出個雲容,原先我見她也沒什麽,不過是個山野丫頭,有些粗淺靈力罷了,誰知道她竟入了你的眼。因為常來往的幾個神仙瞧不起雲容,對她都不是很友好,你便索性與他們疏遠了。沒想到為了她付出了這麽多時間,放棄了那麽些朋友,最終你也沒能求得一個好的結果,真是可惜。現在隻是一旁看著你這傷心憔悴損的模樣,我都覺得心裏不大好受。”
“你若是真的同情我,就求你別再聒噪了,不如拿出你的好酒來,陪我喝上幾杯,以解憂愁。”
慶澤搖了搖頭,取了幾壇埋起來的好酒。他向來貪杯,時常喝個爛醉如泥,在晏華的建議下,將帶來的美酒埋藏起來,眼不見才少喝了一些。
“不容易,你主動約我喝酒,那我豈能不奉陪。咱們倆都已經淪落天涯了,一醉方休又如何。”
“從前總是覺得萬事都要遵循著度來,不可過量,如今看來卻是這束手束腳讓我不得快樂。索性不管不顧了,就依著性子來做事,或許還能寬心一些。”
“你也別把這大話說得太早了,依我之見,等到過些時候,你緩解了心情,又會是從前那個溫文爾雅,持重守恒的晏華了。這就是你天生的性子,改不了的。瞧瞧我,自小就**不羈,偶爾幻化個別的模樣,以渡劫為由下界去體驗人情,也是經曆過不少愛恨情仇、悲歡離合的,可是卻從來沒有被羈絆過,這也是因為我心寬,過了便放下了,比不得你心思那麽重。”
“你那哪裏是心寬啊,分明是無恥,感情騙子罷了,我才不屑與你為伍。”
晏華看慶澤洋洋自得的模樣,心裏好笑,對他的大話嗤之以鼻。
“哎,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我是否是個感情騙子可不是由你來評判的,在遇見愛情的時候,全身心地投入,在感情注定要結束的時候,不要留戀牽絆,果斷地抽身而退,於人於己都是一種放過,兩下裏都輕鬆。身為一個神仙,自小仰承天帝的教誨,要以身作則、修身養性,你不會不知道‘執著’二字有多麽的損功德吧。我說是去渡劫,在你看來或許是假公濟私,但於我其實就是在一次次的拿起和放下之間,悟出了世間聚散的道理,從而積累修為。”
“或許你說的對,但我就是看不透。任何事情都有一個發展的過程,我生性不如你豁達,也不可能那麽快放下。就算此刻當真是畫地為牢了,作為我的朋友,也請給我一段時間來沉澱這段情感吧。到了時候,我應該自然就能放下了。”
“好吧,既然你也明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無論我再多說些什麽都是贅言了。作為好朋友,我也隻能在你身邊陪著多飲些酒水了,就算是伴你渡劫吧。隻希望你這段情傷,痛得深走得快。”
“多謝,咱們今日就不醉不歸。”
晏華丟下了手中的酒杯,索性捧起酒壇來豪飲。從前他時時以神仙的身份約束著自己行事,現在才知道放下責任,偶爾任性而為的暢快。如果可以早些不管不顧身份,在一百年前就向雲容表明心跡,或許會是兩樣的結局。
珊瑚屏風紅而不豔,被洞中懸掛著的夜明珠映亮,整個世界都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光暈。幽蘭置於洞中各角落,陣陣暗香湧動。水晶綴成的簾子圍住了雲容的暖玉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這夜,月色正濃,是個黃道吉日,雲容焚香祝禱,稟告天帝這段姻緣。一番陳情,天降異象,祥雲飄飄,天空被映成了絢麗的色彩。
看著如此神跡,姬襄心中澎湃。雖然這場婚禮,他和雲容都沒有父母高堂在上,也沒有親朋好友在側,但這些都不重要。有了天地作證,天神祝福,這重要的一夜足夠熠熠生輝。此生與雲容相知相愛,或許就是上天賜給他的最大福分,他必須緊緊抓住,萬萬不可辜負。
“天帝已經知道我們的婚事了,他雖然未來,但是我已經感受到他的恩澤了。”
雲容笑得開心,此生可以打破纏繞在母親身上感情不幸的宿命,她覺得很幸運。
“我也感受到了,天地作證,我們彼此傾心、彼此擁有,一切塵埃落定。有這樣一個夜晚,此生無憾。”
“嗯,希望我們還有千千萬萬個這樣的夜晚。”
姬襄牽過了雲容的手,握在掌心覺得無比踏實,他牽著雲容走向洞中布置好的桌子。上麵擺著的都是雲容親手做的吃食,姬襄從壺中斟出兩杯酒水,遞給了雲容一杯。
“我知道不該提,但是你離開皇宮的那一夜,與我飲下的那杯酒,在無數個夜裏,幾乎是我如鯁在喉的夢魘。今天終於有機會可以彌補這個遺憾了,我一定要與你補喝一杯貨真價實的合巹酒。”
雲容接過了那杯酒,滿眼含笑地碰了一下姬襄的杯子,正欲一飲而盡,卻被姬襄握住了手腕。
“慢著,合巹酒可不是這麽喝的。”
姬襄握著雲容的手腕,將她的手腕與自己的手腕環繞。
“交杯而飲,唯有夫妻如此。”
雲容努力地湊近杯子,不知真的,今夜的酒順著嘴唇滑入喉管,辛辣的如同火燒。
“如此當真親密,喝杯酒還湊得這麽近。”
“這還不算親密,真正的夫妻還應該靠得更近。”
此情此景,姬襄的話暗示的意味如此之強,雲容再不諳世事,也明白了一二,她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雲容,你餓嗎?”
“不怎麽餓,下午做菜的時候,嚐來嚐去的都吃個半飽了。”
“那怎麽辦,我可是餓得很呢。”
姬襄丟下杯子,一把將雲容擁入懷中,雲容一聲驚呼已經站不住地倒在了姬襄的臂彎裏。
“姬襄,你這是要做什麽?”
“雲容,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如果未行周公之禮,是算不得夫妻的。”
“周公之禮……”
聽姬襄說這些,雲容在頭腦中刮風暴似的回想了從前是否聽說過這樣的表達,還來不及她做任何反應,便被姬襄打橫抱起,他緩步走向了暖玉床。雲容的頭腦一下子便同炸了鍋般的燒成一片空白,她癱軟著身體任由姬襄抱著,穿過水晶簾時,水晶碰撞著發出清脆悅耳地聲響宛如仙樂,那炫目的光芒讓雲容更加暈眩,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那溫柔的一夜與過往數萬個夜晚截然不同,第一次與姬襄肌膚相親的震撼令整個身心都瑟瑟發抖,雲容覺得自己仿佛擁有了一段新的生命。她登上了一條開往命運更遠處的小舟,從前獨來獨往,而今這艘小舟卻由她和姬襄共同主宰,潮**往,進退隨心。這樣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是雲容從前根本無法想象的。姬襄明明隻是個凡人,卻給雲容帶來了上天入地都無法尋找到的奇妙快樂。如果這是一場春夢,她情願永遠不要醒來。
這不是夢,但終歸是要醒的,當清晨的光線灑落在雲容的臉龐上,她眯縫著眼睛看向身側,姬襄的臉近在咫尺。他一直說的親密無間,雲容到這時才算是徹底明白了。她已經獨自生活了三百年,早就習慣了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但是此時此地,忽然覺得枕邊有人陪伴著,真的很溫暖,當然,她隻願那個人是姬襄。
“怎麽,看我都看呆了。”
姬襄驀然睜開了眼睛,嚇得雲容反倒瑟縮了一下。
“才沒有,我隻是想到了昨夜……”
“昨夜,昨夜你覺得可好?”
“還問我好不好,你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麽。”
雲容想起自己昨夜和姬襄在床笫間說的那些甜言蜜語,臉頰不免又有些發燙。
“那你昨晚說的話還作數嗎?”
“哎呀,你別問了,太陽這麽好,我要出去走走。”
雲容一把推開倚在她身邊好整以暇盯著她的姬襄,跳下床就自顧自地向外走去。
姬襄也翻身起來,緊緊地追著雲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從此以後,我就吃定你了。還是那句老話,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別想避開我。”
雲容輕輕甩了兩下也並未掙脫姬襄的手,臉上雖是負氣地撅起了嘴巴,心裏卻早已樂開了花。
“離開皇宮,拋下了太子身份,沒想到你越發學會耍無賴了。”
“我原本就是這樣的性子,以前是身份礙著,一直在裝腔作勢罷了。像是今日這般任意而為的生活,我已經憧憬了二十年,總算是實現了。”
“那你倒要感謝我了,給了你一個離經叛道做自己的機會?”
“自然是要感謝你了,這不,已經把自己當做最大的謝禮獻給你了,從此我的一切單憑你的安排。”
“既然以前那個規行矩步的太子姬襄消失了,現在這個姬襄我可是要好好地重新認識一番了。”
“不急不急,時間還多,你就慢慢地重新認識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