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秋爽之心

“真沒想到，有一天可以從這樣的角度看皇宮。記憶中那些亭台樓閣都好高啊，現在看來隻是指甲蓋大的小玩物。”

“是啊，換個角度看世界，真的會很不一樣。”

“主子，我現在有些明白那句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或許說的就是我現在的感受。在宮裏生活的時間久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迷失了。宮裏的人或許大多如此，日複一日地過著自己從來不想要的生活，算計著也被算計著，在起起落落間樂此不疲地爭搶著。可是大家都忽略了，那些拚盡一切去籌謀的東西，在蒼茫的天地間，在浩瀚的曆史中，都隻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秋爽，你還說自己沒有讀過什麽書呢，這番話說的可真是又有道理又有文采，我都想為你喝聲彩了。”

雲容調皮地鼓起了掌，臊得秋爽也不顧主仆尊卑地去按住她的手。

“我隻是有感而發而已，主子好端端地又取笑我，下次還讓不讓人家說真話了。”

“可別誤會了我的意思，方才都是真心地讚美，絕無半分取笑之意。不過你的道理倒是說得清楚，可看透了這一切的你，當真敢無視桎梏，去做想做的事情嗎？”

“都是跟著主子逐鹿山林，飛上樹梢的人了，我有什麽不敢的。”

“還記得你上次對我說的，愛慕洛鴻的事情嗎？”

“哎呀，主子，您怎麽忽然提起這件事來了。上次是為了分散您的注意力才說起這件事的，要不然誰好意思說這麽丟臉的事情。”

“哪裏丟臉了，喜歡一個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也是自然的法則，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既然你現在都看清了，原本覺得莊嚴肅穆的皇宮此刻也被你俯瞰，不過是一處大一點的建築罷了，它的森嚴規矩又算什麽呢。為什麽不勇敢一次，去爭取可能抓住的幸福呢。”

“我怕被拒絕，洛鴻怎麽會看得上我呢。”

“為什麽要妄自菲薄？在我眼中，秋爽是一個忠誠、正直、善良的女子，聰明識大體，懂得進退，完全配得上同樣優秀的洛鴻。”

“可是我還要服侍主子呢，就算對他說了那一切又有什麽用呢。奴婢早已答應了皇上，誓死守護在主子身側。而洛鴻，恐怕也在成為隱衛的第一日起，便注定要為主子一生盡忠了。”

“別去擔心這些身外之事，遵從你的本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咱們相處了這麽久，我早就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了，我不希望你以後去後悔，無論他是否能夠接受你，你都該說出來，這樣才無愧於心。”

“主子，經過了您和皇上的事情，您還願意相信愛情嗎？”

“當然要相信了，為什麽不去相信愛情呢？我和姬襄，是命運作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愛情就錯了，就不珍貴。我依然珍惜他，珍惜這段感情，要不然我現在還堅定地留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呢。”

“主子，聽到您說這樣的話，我真高興，也替皇上高興。今天舍命陪您出來散心，就是怕您又生皇上的氣，現在看來您已經想開了。”

“好了，不用說，我知道你對姬襄更忠心。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去吧，瑄兒到了該吃飯的時間了。”

“今天原本是陪著您來的，可其實是讓我長了大見識。站得高、看得遠，原來我秋爽的人生也可以很不一樣。受益匪淺，真的開心。”

秋爽站起來，雲容原本打算握住她的手一起落下去，卻沒想到秋爽腳下一滑，竟然從樹上墜了下去。雲容趕緊施法想要托住秋爽，但是萬萬沒想到一個玄色的身影出現，穩穩地接住了跌落半空的秋爽。

直到雙腳穩穩地站在地上，秋爽才看清，救了自己的那個人，居然會是洛鴻！她瞠目結舌，一向禮數周全，能說會道的她在忽然出現的他麵前啞口無言了。

“洛鴻，你怎麽會在這裏。”

雲容也落在了地上，雖然驚訝，但思路尚且清楚。

“屬下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來的，皇上知道顧昭儀產子的消息，第一反應並不是去裕德殿探望，而是派我去昭陽殿盯著您。他擔心您心情不好，會出什麽岔子，但是這時候，無論如何，他作為皇帝和父親，都該去看看新生的孩子。皇上還讓我對您說，請您體諒。”

“這麽說，你是一直跟著我們的？”

“是的，屬下一直遠遠地跟著你們，保護你們。”

“那我們方才說的話……”

“屬下，屬下什麽都沒聽見。”

聽見雲容如此問，洛鴻慌忙低下頭，雖然堅決地否認，但是他麵上的神色卻出賣了他。

“胡說，這樹林裏最是安靜，何況我們又坐在樹梢無所顧忌地暢談，你若說什麽都沒聽見，也太虛偽了些。”

“回娘娘的話，屬下聽見了一些。”

“那你應當知道秋爽的心意了。”

“屬下……”

“好了，我在這裏，你們當然什麽都不方便說。咱們先回去，有什麽話，一會兒給你們放假，慢慢地說。”

回到昭陽殿，姬瑄果真已經醒了，宮人們正帶著他玩捉迷藏的遊戲。他現在兩歲了，長得更壯實了一些，走路也更加穩當，會說不少話。管姬襄總是老老實實地叫父皇，那是因為秋爽一開始就是這麽教的，而對雲容，從來都稱母親。因為雲容很少帶著他去接觸宮中的其他人，這孩子或許甚至不明白這裏是皇宮，更不知道生長在皇宮裏意味著什麽。無論如何，雲容想盡自己的最大力，讓她的孩子生活在一片晴空之下。

“好了，秋爽，別跟我進去。和洛鴻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把該說的話都好好地說一說，我希望能聽見一個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