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禿發騰單於(1)
遠隔中原萬裏的西域之外,紗衫城內,老單於禿發無疾去世,禿發無疾的長子
禿發騰繼位單於之位,與匈奴各部的首領在王帳中商議老單於的身後事。
禿發騰三十出頭,身材魁梧,頭頂光禿,滿臉虯須,坐在王帳的正中,一言不發,臉色威嚴。王帳裏,匈奴各部的部落首領和貴胄,分列兩旁,席地而坐。右邊的是柔然、屠何、混周、丁零、林胡、樓煩,六個匈奴本部首領,分別是柔然部車路歡,屠何部連鞮用、混周部呼延熊、丁零部賀蘭疾風、林胡部喬林不花、樓煩部須卜烈。
這匈奴六部的首領,都是跟隨無疾單於三十年來,征伐西域,剪滅西域列國的將領,每一個都是無疾單於親手提拔起來的猛將。
左邊坐的是烏孫、龜茲、焉耆、樓蘭、且末、莎車、狐胡、山國、大宛、安息等國的貴族,由於這些貴族都被匈奴征服,地位較匈奴本部六氏地位卑下,因此坐在左首。
還有無數歸附匈奴的小國王公,因為地位更加低微,都帶著隨從,在王帳外等候。
這次匈奴的各部列王,齊聚在紗衫城內,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來給禿發無疾單於奔喪。
禿發無疾單於,年僅二十就收攬匈奴各部,從沙海平陽關一路向西征伐,剿滅西域各國,在連綿三十年的征戰中,除了平陽關一戰,與媯轅幹奢打了個平手,之後未嚐一敗,戰功卓著。匈奴六部紛紛歸順,與西域各國貴族都稱呼為“天戰神”!
可是即便是被尊為“天戰神”,突發無疾單於還是在五十歲這年,突然暴病而亡。
長子禿發騰自幼跟隨單於征伐西域,繼承了單於的威嚴,現在坐在眾多首領和小國貴族麵前,在眾人嘈雜的議論聲中,並沒有任何的驚慌。
混周部呼延熊首先站立起來,對著眾人說:“老單於歸天,當務之急,就是要選出新的單於出來。而新單於的人選,各位有什麽建議。”
呼延熊年紀較幼,與禿發騰年紀相仿,自幼交好,兩人從小在一起騎馬打獵,長大後,共同率領軍隊征戰,是過命的交情。
而其他五部的匈奴首領,都正當壯年。是禿發騰的長輩,因此現在都各懷心思,有取代突發單於的野心。
至於歸順匈奴禿發部的西域小國貴族,都沉默不語。都看著匈奴五部,到底有什麽作為,要取代禿發部,成為匈奴單於。
五部的首領,相互看著對方,沒有人開口。
禿發騰伸手,侍從端來酒碗,禿發騰走到柔然部車路歡麵前,一飲而盡,然後扔掉酒碗。車路歡也馬上將酒碗幹了。
侍從又奉上酒碗,禿發騰分別於其餘四部首領對飲。
禿發騰連喝六碗烈酒,卻混若無事,沉聲說:“父親歸天,各位叔伯,都來奔喪,為什麽都各自帶領了數萬軍馬,駐守在紗衫城外?”
五部首領被禿發騰質問,一時間也無法回答。
禿發騰又說:“父親屍骨未寒,各位叔伯,就要兵戎相見了嗎?”
車路歡轉身向眾人說:“單於之位,兄傳弟,父傳子,是匈奴的祖訓。隻是禿發無疾單於的身世……”
車路歡說道這裏,所有人都震驚,禿發無疾單於出身中原漢人,雖然此事並不是秘密,可是從來無人敢提及。
禿發騰的眼中冒出了怒火,但是轉瞬即逝,問車路歡:“叔叔在我父親歸天後,重提此事,到底是什麽道理?”
車路歡猶豫了一會,看了看其他四部首領,才說道:“無疾單於是天降戰神,他做匈奴各部的單於,我們都是服氣的。可是無疾單於已經歸天,禿發部是不是應該脫離匈奴,回到中原家鄉呢。”
禿發騰看了看左右,眼睛一一掠過四部首領,四部首領紛紛低頭,不敢對視。禿發騰心中有數,這五部首領,知道無疾單於歸天,早就私下勾結,要驅趕禿發部。或者就已經起了殺心。
禿發騰重重的把佩劍扔在地上,大聲說:“我禿發騰,生在沙海平陽關,喝著馬奶,吃著牛羊肉長大,從沒有踏入過中原半步,並且父親無疾單於當年在平陽關之戰退兵之後,已經徹底改宗匈奴。現在叔叔要舊事重提,就是要把我禿發部從單於的位置上拉下來,對不對?”
禿發騰的聲音雄厚,氣勢壓迫眾人,隻有車路歡敢與之平視。
禿發騰說:“叔叔帶了三萬柔然騎兵,是六部之中,率領軍士最多的一部,叔叔不是來奔喪的,而是來搶單於的地位。”
呼延熊把禿發騰腳下的佩劍拿起來,抽出長劍,大聲說:“禿發單於父傳子第,那裏還有什麽商量的餘地。現在有誰要說個不字,我先拿他的頭顱給無疾單於祭祀。”
車路歡冷笑著說:“你混周部,區區五千人馬,就敢這麽跟我說話。”
禿發騰打斷車路歡說道:“有何不敢,你柔然部的三萬人馬,就能夠在我麵前大言不慚了嗎。”
車路歡舉起雙手,看向其餘四部說:“還有屠何部、丁零部、林胡部、樓煩部四部軍馬,共七萬鐵騎,我不信打不過禿發部與混周部。”
“禿發部主力軍馬在坎殿與大羅刹國@軍隊交戰,”禿發騰胡須噴張,“你卻在這個時候,要在起兵造反。”
“不是造反,”車路歡說,“隻是把非我族類的漢人,請回中原。”
禿發騰轉身,朝著無疾單於的靈位跪拜,大聲說:“父親,今日匈奴內部相爭,不是兒子違背您的心願,而是兒子不得不教訓逆賊,不讓您一生辛苦經營的基業,毀於一旦。”
“到了這個時候,”車路歡說,“還在大言不慚嗎?”
禿發騰說:“父親無疾單於,兵法無雙,但是他還有一支鬼兵,極少召喚。父親說過,利用鬼兵征伐,於天道不合,因此不到絕境,決不能使用。”
“這種無稽的傳聞,”車路歡笑道,“你也當真,我們六部,從未見過所謂的鬼兵,無疾單於縱橫天下,靠的是匈奴鐵騎,那裏是什麽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
禿發騰說:“今日是父親大喪之日,我暫且不受單於之位。但是我要讓叔伯們知道,無論是兵法縱橫,還是驅使鬼兵,父親都已經悉數傳授給我。”
“如果你與無疾單於一樣,”車路歡說,“我們五部,都無話可說。”
禿發騰看向其他四部首領,“各位叔伯也是這麽想的?”
四部首領仍然沉默,隔了一會,丁零部賀蘭疾風終於開口,“我們匈奴各部,都隻聽命與強者,如果賢侄能與無疾單於一樣,我們都是服氣的。”
“隻是一旦交戰,死傷的都是匈奴各部的兄弟,”禿發騰說,“我給各位叔伯,最後一次機會。”
車路歡大聲說:“你不用緩兵之計,現在帶領禿發部離開,我們絕不加害禿發部族人。”
禿發騰冷笑一聲說:“好,現在就請給位叔伯,到王帳外,親自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