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少都符之死(3)
幹寶走出丹室,丹室外的皇宮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本名蔣陵泊。大景東渡之後,修繕臨湖舊東吳皇宮,在蔣陵泊旁修建了丹室,聖上懷念洛陽,聖上把蔣陵泊稱呼為漾泉。大臣們以“後漾泉”稱呼,三十多年過去,也就稱呼為“後湖”。
後湖與長江連通,水麵寬闊。幾百艘戰船排列在後湖之上。
丹室之外,大景的文武百官,已經得到了信使的消息。看見幹寶走出丹室,紛紛停止議論。
信使跪倒在幹寶麵前,急促地說:“軍情緊急,必須要馬上告知聖上。鄭公已經殉國。”
幹寶點頭說:“聖上已經知道了,壽春已經失陷,北府軍現在還有多少兵馬?”
信使沙啞著聲音說:“還有最後士兵三千,被逆趙逼迫到壽春東門,朝著東海之濱而去,不過逆趙的太尉……”信使猶豫的看了看幹寶,“太尉幹闕,率領沙亭軍追趕三千北府軍,如今海上颶風,北府軍應該是已經、已經全軍覆沒。”
群臣都慌張起來,有大臣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表情曖昧。
新晉的廷尉桓易站出來,“諸位,媯趙的軍隊還沒有逼近長江北岸,為什麽如此的慌張。”
禦史大夫虞讓說道:“逆趙兵力強盛,沙亭軍天下無敵,當初鄭茅北伐,將北府設立在壽春,就是下下之策,大景精銳之師盡在北府,北府軍全軍覆滅,鄭茅萬死難辭其咎。”
幾個文官紛紛附和。
桓易指著後湖的中的戰船說道:“楚王與九江王殿下,現在就在戰船上操練,一日不曾鬆懈,而你們,逆趙大軍還沒有到達,就已經先行氣餒,到底是什麽道理。”
虞讓又說:“聽說逆趙的沙亭軍主帥幹闕,是宗正幹寶大人的同族內侄,不知道幹大人有沒有逆趙的詳細軍情。”
幹寶搖頭,“我與幹奢在多年前就已經誌向不和,我身居大景,幹奢父子在逆趙,與我已經沒有幹係。”
一個年輕的低級軍官站出來,大聲說:“逆趙的軍隊就要來了,各位大人卻還在自相猜忌,敵軍還沒到,我們自己就先敗了。”
“你又是誰?”虞讓輕蔑的指著低級軍官說,“你官職低微,那裏輪的上你來說話。”
低級軍官昂頭說:“給我兵馬五千,我繞路荊州,直取洛陽,讓逆趙首尾不得相顧,就解了如今的大景的圍困。”
大司農蘇浚走到虞讓身邊,輕聲說:“這位少年將軍是廷尉桓易的兒子桓綰。如今在十四歲,在半年前,自身前往江北,率領龍亢桓氏族人千餘,一路南下,在逆趙境內大小交戰數十,於兩月前東渡建康。是一個天生奇才,聖上知道也曾親自接見過的。”
虞讓看著桓綰,實在看不出來這個身材高大,滿臉胡須的青年,竟然隻有十四歲。
虞讓對桓綰說:“你過來。”
桓綰大步流星走到虞讓麵前,“丞相大人有何吩咐。”大景東渡之後,一直未立丞相,因此禦史大夫虞讓實際上主持丞相之職。
虞讓聽了桓綰如此稱呼自己,心中讚歎,這個少年,雖然趾高氣昂,但是心思縝密,知道如何在言語上討好自己。
虞讓問桓綰,“你要率領兵馬五千,可曾知道,建康還有多少守軍?”
“建康城內隻有守軍一萬,”桓綰說,“但是逆趙要攻打建康,天下的大景子民,必定會四麵勤王,隻要建康堅守一年,我打了荊州,聯合成漢牛寺,一路北上,兵壓洛陽,必定讓逆趙退兵,如果天命假我,我攻下了洛陽,大景就將全部收複北方……”
虞讓聽了,忍不住失笑,蘇浚卻說:“這未嚐不是一個計策,隻是逆趙如今的軍威鼎盛,你又如何覺得建康能支持下去。”
“逆趙的沙亭軍天下聞風喪膽,在我眼裏也不過爾爾,”桓綰說,“並且沙亭軍善於陸戰,水戰並非所長,現在楚王和九江王殿下,操練水軍。建康有長江天塹之險要,如何不能抵擋。再說,現在逆趙並無戰船片板,到了江邊,必將要征用民船,現在我們就將長江上所有漁船盡數收編或焚毀,逆趙就是造船也要一年之期當逆趙造船之時,我早已經率兵到了洛陽。”
“逆趙有船。”幹寶擺手示意,“舳艫之大,超乎諸位想象,舳艫在逆趙的修繕之後,一船裝載萬人,就能渡江。”
“聽說舳艫,是旱地行船,乃是道家的木甲術的異物。”虞讓問幹寶。
“舳艫是能下水的。”幹寶說,“不僅如此,舳艫在水上,比旱地更加的堅固,這一點,諸位大人不可輕視。”
虞讓低頭看著桓綰,“你的名字我記住了,先退下吧。”
桓綰看了看眾人,心有不甘,父親桓易把桓綰拉到身邊,微微搖頭。桓綰話到嘴邊,忍下不說。
幹寶對著虞讓說:“如今之計,就隻能向天下各地將領和部曲,頒布軍令,讓他們立即進入建康勤王,抵抗逆趙大軍。”
虞讓知道這是聖上授意幹寶,於是著急百官,安排守城和召集勤王之策。
壽春城內,媯趙皇帝媯樽在西門之下,與風追子告別。媯樽以極高禮儀送別風追子,親自飲了杯酒後,對風追子說:“風先生回到了涼州,記得告訴禿發騰單於,我們兩國之間的盟約。當我平定了中原天下,涼州、朔州以北,河套全境,都劃歸與匈奴,大趙與匈奴,當共治天下,世世修好。”
風追子沉聲說:“陛下的吩咐,在下一定親自轉告大單於,少都符並非死於陛下手中,我定當如實相告,想來大單於雖然失望,也不會認為陛下背棄承諾。”
媯樽說道“如此就好。風先生一路小心。”
風追子也把手中的就被一飲而盡,就要離開,回頭又聞到:“陛下當真是為了天下蒼生而討伐無道的景朝?”
媯樽端正身體,字字鏗鏘的說:“我父皇的遺願,就是將天下各族相互融洽,再無賤民奴隸,無論是揭抵羌匈奴,還是漢人,都一視同仁。”
風追子點頭,“看來陛下並非墮入魔道,是天下的幸事。”然後告辭。
媯樽看見風追子走了,轉身回城,看見謝銜跪在城門之下。媯樽讓侍從將謝銜召來。
謝銜匍匐在地。
媯樽平視,並不看向謝銜,輕慢的說:“謝叟放心,我絕不會出爾反爾,為難城中的百姓,特別是謝家。”
“我的胞弟,如今在建康為臣,”謝銜說,“我已經送了書信,讓他在建康內應起事,讓我大趙與他裏應外合,如此建康城必破。”
“謝叟是擔心我攻不下建康?”媯樽問。
謝銜抬起頭,汗流滿麵,“我隻是替陛下分憂。”
“你胞弟謝宴的回信,我已經替謝叟收到了,”媯樽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扔給謝銜,“你自己看吧。”
媯樽說完,拋下謝銜走入壽春城內。
謝銜等媯樽和侍從禁衛都離開,一人站立在黃土之上,打開了信件。隻看到一句話:“兄長應以自刎而謝大景天下!”
謝銜看著書信,身體瑟瑟發抖,書信被一陣風刮走。謝銜才發現自己的手掌麻木,仔細看時,手腕到手心,全部漆黑一片。
謝銜眼前一片模糊,漂浮若有若無的黑霧,卻不知道,這黑霧,是從自己的鼻息中飄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