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建康之急(5)
媯趙吞並壽春,占據淮河流域之後,南下到了長江之北,與大景水師的第一場戰鬥竟然是一場遭遇戰。
而且戰役的起因的關鍵卻是從海麵上前來勤王的張魁、酈懷等人,以及率領北府軍殘部的徐無鬼。
長江南岸的蘇浚和桓易站在高台上,看見了大景水師與媯趙軍隊的整個過程,眼見大景水師趁著長江暴漲,把薑爽的趙軍擊潰。
桓綰聽到江北廝殺呼喊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拱衛建康的戰爭,已經拉開了帷幕。桓綰苦於沒有船隻,隻能也登上了建康禁衛高台上,與父親桓易和主將蘇浚一起查看戰事的走向。
當大景水師大獲全勝,然後全身而退的時候,桓綰對蘇浚和桓易說:“楚王老了,大景的水師應該趁勝追擊,把地方的投石機盡數剿滅。”
蘇浚笑著問桓綰:“這話怎麽講?”
“媯趙沒有船隻,”桓綰回答,“因此他們要渡江,一定有讓我們出其不意的手段,而這個手段,以末將看來,一定是趙軍中的投石機部隊。”
桓易說:“拱衛建康,憑借的就是楚王和九江王的水師,如果這幾百條船隻擱淺在對岸,讓趙軍所獲,建康豈不是無險可守。”
桓綰說道:“楚王殿下應該把所有船隻都燒毀。”
“楚王和九江王三十多年來,一直苦苦經營大景水師,”桓易麵有慍色,“你輕描淡寫一句話,在第一戰就將他們的心血付之一炬?”
“兩軍相爭的目的是為了什麽?”桓綰問。
蘇浚笑著說:“當然是擊敗敵軍,獲得勝利。”
“既然有機會獲勝,為什麽要去惦記什麽三十多年的心血經營?”桓綰說道,“豈不是本末倒置。”
“楚王的水師,是我們大景對付媯趙的最後希望。”桓易說道。
“父親,你錯了。”桓綰說,“媯趙南下,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想過要跟我們大景水戰,楚王的水師,到時候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現在好不容易媯趙露出了破綻,卻沒有把握機會。實在是可惜。”
“媯趙大軍未動,攻擊戰船的隻是趙軍的右翼偏軍薑爽部,沙亭軍和媯樽親率的中軍,才是真正進攻的主力!”桓易擺手,“把薑爽部擊潰,又有何用。”
桓綰說道:“我覺得逆趙攻打建康的關鍵所在,就在薑爽的軍中,就是那些操縱飛火珠投石機的詭異軍隊。”
“怎麽可能憑你的猜測,就用大景的水師來作為賭注。”桓易說,“實在是可笑。”
“兩位不要再爭執,”蘇浚說道,“我們現在可以迎接楚王殿下,準備慶功吧。”
建康陸路禁衛大軍統將蘇浚率領全軍,在江邊迎接楚王率領的大景水師,傳令官早已經把大勝的消息傳遞到了皇宮內。
楚王的水師從後湖入江口一路行駛到內湖,直達皇宮的之內。
張魁的戰船留守在後湖之外,被蘇浚接收,等待調令。
北府軍的殘軍三千,在江岸邊,從張魁戰船上下船登陸,早有建康的無數百姓,其中大部分為北府軍親屬等待。
當三千北府軍下船之後,岸邊哭聲一片。大景助手在壽春的北府軍幾乎全殲,建康的親屬都抱有萬一的希望,可是當三千士兵回到建康後,帶回是親人遇難的噩耗。
三千殘兵與家屬抱頭痛哭,而更多的建康百姓都坐實了親人戰死壽春的消息,頓時建康城外,哭號不絕。
就在城外的百姓和北府軍殘軍連綿痛哭的時候,皇宮內聲樂齊鳴,歡騰鼓舞,正在慶祝大景水師的勝利。
建康城內外兩幅光景。
北府軍殘軍和親人,看向皇宮,夜色漸深,皇宮內張燈結彩,一片輝煌,讓眾百姓更加的淒苦。
北府殘軍還在與親人相擁而泣的時候。一個少年將軍走到北府軍內,對著殘軍大喊:“你們還是不是大景的北府軍?”
少年雖然年齡不大,但是聲音洪亮,氣勢威嚴。
其中有認得少年將軍的百姓,向少年跪拜,知道這是曾經帶領一千族人,輾轉逆趙境內千裏,一路拚殺到建康的桓綰。桓綰的經曆,在建康無人不知,在百姓中,威名遠超過當年的少年飛將軍梁無疾,因此百姓也稱呼桓綰為“飛將軍”。
百姓叫出了“飛將軍”的名號。
北府軍都看向桓綰,其中一個士兵正色說道:“我們寧死也沒投降逆趙,與鄭公一樣,沒有給北府軍丟失顏麵。”
桓綰厲聲說道:“既然是北府軍,那麽為何隊伍如此鬆懈,如今逆趙的大兵就在北岸,建康危如累卵,你們不整頓士氣,立誌為鄭公報仇,卻在這裏哭哭啼啼。”
這話如果是其他的將領說出來,北府殘軍就會立即責問質疑。偏偏是從逆趙境內浴血拚殺出來的桓綰,北府軍都心悅誠服。
士兵說道:“如今鄭公已經戰死,北府軍隻剩下我們三千人,如何向逆趙報仇?”
桓綰說道:“大景人才濟濟,氣數未盡,以諸位對逆趙的仇恨,北府軍別說隻有三千人,就是隻剩下三人,也不該氣餒。”
三千北府軍被桓綰的氣勢鼓舞,聚攏起來,默默的看著桓綰。
桓綰大聲喊道:“現在聽我號令,全部整頓列隊。”
北府軍軍士在壽春城破之後,終於遇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將領,軍人的本能,聽從了桓綰的命令,立即整齊列隊。
桓綰見三千北府軍整隊完畢,然後舉起手中的長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刀,將鮮血滴在地麵,大聲喊道:“向天發誓,北府軍的將士的鮮血,與我們的鮮血,都將流淌在大景的地麵上。”
北府軍三千士兵,受了桓綰的感染,全部拿起佩刀,割了自己的胳膊,將鮮血滴落在地麵。
桓綰又在自己的手腕再割一刀,“這血,為祭奠鄭公而流。”
北府軍聽到了鄭公二字,都激奮澎湃,也隨著桓綰割開手臂,齊聲大喊:“祭鄭公!”
桓綰舉起手中的長刀,指向江北,大喊道:“從今往後,我桓綰立誓,要將逆趙揭抵羌賤民的血液,橫流在大景天下!”
“滅趙!”一個士兵舉起了佩刀,輕聲說了一聲。
旁邊兩個士兵,輕聲附和:“滅趙!”
然後所有的北府軍不停的發出“滅趙”的低吼。片刻之後,所有的北府軍同時大喊:“滅趙!”
所有的百姓也受了感染,數萬人同時大喊:“滅趙!”
頓時建康城外的“滅趙”之聲,把皇宮內的絲竹之音壓下。
皇宮內,楚王、九江王、徐無鬼、張魁、酈懷在虞讓和蘇浚、桓易等百官的迎接下,從後湖的船隻上走下,來到了丹室之外。
聖上從丹室內走出來,聖上聽見了城外連綿不絕的“滅趙!”聲。
然後對身邊的虞讓說:“把皇宮所有的紅布撤下,披上白麻。朕要為鄭公舉孝。”
虞讓立即奉命。
聖上看見了徐無鬼,徐無鬼昂首與聖上對視。
聖上並不回避徐無鬼尖銳的眼神,走到徐無鬼身邊,說道:“少都符不會白白的死掉。”
徐無鬼說:“聖上知道就好。少兄至死,也一直在堅守四象神山門人的職責。”
聖上麵無表情,轉向百官說道:“從今而後,這後湖,就改名為玄武湖。”
百官一時間不明所以,蘇浚輕聲對桓易說:“四象神山中,鎮北神山是單狐山,北方玄武。看來聖上,對死於壽春的塚虎少都符也十分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