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44章 建康之急(6)

一日之後,在桓綰的營帳前,站滿了數千青年,要求跟隨桓綰從軍。

桓綰走到幾千青年麵前,看著這些青壯百姓,問為首的青年,“你們是什麽人?”

“我父親死在了壽春,”青年回答,“願意跟隨大人,替父親報仇,恢複中原,殺進這些作亂的揭抵賤民。”

桓綰看向青年的後方,“你們都是北府軍戰死軍士的親屬嗎?”

眾人全部跪下,“請飛將軍收留我們,我們不願意在建康坐以待斃,寧願與將軍一起,共同抗擊逆趙!”

桓綰聽了,揮舞臂膀,“好,逆趙渡江在即,我們一定要有所行動。但是現在,我們另有安排。”

“一切聽從飛將軍的調令。”眾人齊呼。

桓綰立即安排麾下士兵,在江南的江邊征用漁民的船隻。並且收集大量薪柴和幹草。

江北媯趙媯樽的王帳內,薑爽跪在媯樽的麵前。

“江水突然上漲三丈,楚王的戰船從江心移動陣前?”媯樽看向幹闕,“二弟,這是鳳雛徐無鬼的法術嗎?”

幹闕搖頭,“徐伯父是中曲山的鳳雛,他的本領是九守和過陰,不善水術。”

“還有一個姬不疑,聽說是詭道門人。”媯樽又問。

“姬不疑的本事是詭道之術,”媯樽說,“父親在世的時候,提起過,詭道善於水分、晷分、聽弦、看蠟四門算術,也不擅長操縱水中之術。而且父親也隻親眼見過聽弦的本事。”

“這麽說來,”媯樽說,“那就是景軍之中,另有高人。”

薑爽說道:“末將的確看到在江邊的戰船上,有術士出現,那個術士放出了蛟龍後,江水洶湧而來。景軍的戰船順著水勢,衝擊我部。”

“攻打建康之戰,還沒有開始,你就先敗了一仗,”媯樽說,“但這是對方來了厲害的術士,罪不在你。”

薑爽抬起頭,“謝陛下。”

“先不用謝我,”媯樽說,“我還是要責罰你。你在邯鄲的食邑,從三百戶,奪去兩百。”

薑爽不敢詢問,“末將領罪。”

“你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責罰你。”媯樽說道,“也不問問。”

“末將敗了,就是死罪,”薑爽說,“謝陛下不殺之恩。”

“我罰你,是因為,你讓涼州來的弩箭部出現在景軍麵前,”媯樽說,“匈奴弩箭部是禿發騰單於派遣來,攻打建康的奇兵。你讓他們以身涉嫌也就罷了,並且讓景軍看到了他們的手段,我們趙軍渡江攻打建康的計劃,很難不被大景推測出來。用兵在於奇謀,這一點,我你大大的失算。”

薑爽汗流浹背,以頭搶地。

幹闕說:“三日後我軍就開始渡江,景軍現在還來不及推測弩箭部到底有何作用。”

媯樽想了想,“徐無鬼應該是能想明白的。不過師乙對他忌憚得很,徐無鬼在建康說不上話。”

幹闕說道:“所以,大景軍中,不會有第二人能夠猜測到我們渡江的計劃。”

媯樽說道:“大趙與大景的兩國國運,在此一戰,一切以謹慎為上。薑將軍,幹將軍!”

薑爽站立起來,與幹闕一起並排站在媯樽麵前。

“明日亥時,渡江!”

幹闕和薑爽同時拱手,單膝跪下,“得令!”

媯樽把楚地輿圖打開,正要商量趙軍渡江之策。

這時候,侍從在帳門大聲喊道:“陛下,有個漢謝銜求見。”

媯樽收起了輿圖,對著幹闕和薑爽問:“這個老東西,現在來做什麽?”

幹闕陰沉著臉,“這個首鼠兩端的東西,一定是謀求自己的榮華富貴,要來給陛下獻計,攻打建康。”

薑爽說:“這種在亂世中始終屹立不倒的老狐狸,能活下來,當然是不斷的出賣族人。本也是尋常。”

媯樽招手,讓侍從帶謝銜進來,對幹闕和薑爽說:“那就讓他進來,看他說些什麽。”

謝銜碎步走進王帳,看見了媯樽,伏倒在地,“小民謝銜,有要事向陛下稟報。”

“你站起來說,”媯樽指著謝銜,“有什麽要事?”

謝銜看了看幹闕和薑爽,幹闕哼了一聲。

謝銜站起來,連忙說道:“小民知道了一個絕大的秘密。”

媯樽麵如沉水,等著謝銜說下去。

謝銜又看了看幹闕和薑爽,臉色遊移不定。

幹闕說:“你有話就講,在這裏磨蹭什麽!”

謝銜立即又跪下,看著媯樽。

媯樽仍舊不說話,輕慢的看著謝銜。

謝銜無奈,抬頭說道:“如今在建康的皇帝姬康,他不是蜀王的世子,他就是景宣帝姬望。”

此話一說,媯樽和幹闕都大驚,他們本以為師乙一事,在天下之有數人知曉,沒想到謝銜竟然頗有神通,也知道這事。

“你從那裏聽來的這種荒謬之言?”幹闕問謝銜,“景宣帝在三十八年前,就在洛陽駕崩,難道還跟篯鏗這種妖人一樣死而複生不成。”

“幹將軍說對了,”謝銜已經開了頭,也就不再猶豫,“景宣帝姬望,他就是個妖人,有長生不老的法術,因此殺了太子姬康,自己模仿姬康的模樣,繼續做他的大景皇帝。”

“他本就皇帝,”幹闕問,“何必多此一舉,做出這些荒唐的舉動。”

“因為……”謝銜站起來。

“你跪下說。”媯樽聲音不大,但在謝銜聽來,如同雷霆貫耳。

謝銜趴下,繼續說道:“因為景宣帝姬望,他也不是大景的皇族,他本就是一個術士。”

幹闕說道:“你把知道的,細細的說明白。”

“當年這個術士,被人推薦給太傅張胡,張胡發現,這個術士長得如景宣帝相似,於是把術士帶入家中,用了十年時間,訓練術士,模仿景宣帝。當這個術士的樣貌神情,舉手投足,都與景宣帝別無二致的時候。張胡弑君殺死景宣帝,讓這個術士扮作景宣帝的模樣,做了皇帝。從此大景的天下,就由張胡把持。當篯鏗攻打洛陽之時,這個術士,看到了機會,於是暗中勾結了張胡的胞弟張雀,以張氏一族所有人的性命為要挾,讓張雀背叛了胞兄張胡。因此張胡被賜死,這個秘密再也無人知曉。”

“既然是無人知曉,”幹闕冷冷的問,“你又從何得知?”

謝銜嘿嘿的笑了兩聲,“因為這個術士,就是我推薦給張胡大人的。”

“你有什麽證物?”幹闕問。

“沒有。”謝銜回答,“事情過了五十多年,那裏還有什麽證物。”

“我們君臣三人,軍情緊急,”媯樽惱怒的說,“卻在聽你這個老賊在這裏胡言亂語!”

謝銜慌張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情,可以證明小民所說。”

“有什麽事情,趕緊說了,”幹闕喝到,“你要是再吞吞吐吐,馬上把你在營外斬首祭旗。”

“當年張胡和那個術士在宮中弑君的時候,被景宣帝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親眼看到。”謝銜說,“因此術士立即要殺了三個皇族血脈,被張胡大人阻攔。私下把兩個皇子和一個公主藏匿起來。”

媯樽和幹闕兩人聽了,震驚不已,相互看了看,此事與他們得到的消息,有了巨大的差錯。

媯樽低頭問謝銜,“這個秘密,對我大趙,到底有什麽好處?”

“極大的好處!”謝銜說,“如果這個消息放出去,大景的子民,都知道了現在皇宮裏的聖上是個術士假扮,大景必定大亂,陛下攻打大景,豈不是勢如破竹。”

媯樽問道:“你為何之前不講?”

謝銜說道:“陛下一直不肯見小民,小民一路跟隨趙軍,求見陛下多次,都被阻當,到了今日,才有機會覲見陛下。”

“不。”媯樽說道,“你之前是不敢跟我提起此事,怕我殺了你滅口,現在我已經決意要攻打建康,因此你拿捏時機,才把這個秘密說了出來。你是看到了匈奴的援軍已經到了趙軍之中,才有這個不死的把握吧。”

謝銜尷尬不已,不敢說媯樽聖明,隻是不斷的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