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早班的昴日星官

第60章 血月之夜(上)

黃倉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柴道煌把他丟到公司後,禮貌問他要不要陪著,他搖頭說不要。

現在,他坐著輪椅,坐在辦公室,聽數值、美術和建模組的三位負責人吵架,沒辦法逃跑,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天庭的日月神府,每天早上大家嘰嘰喳喳交班就已經開始鬥嘴。

他終於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時候,當牛馬的時候煩領導,當為領導也很煩下屬。

終於,大家說到氣頭上,沉默了一秒。

黃倉立刻見縫插針發言,結束了爭執,再吵下去他就想自掛東南枝了。而且,半小時後還有另一個電話會議。

太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城市的燈光開始璀璨起來,落地窗外的同事陸續下班,黃倉結束在線電話會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扶著輪椅到窗前,靜靜地看著夜景。

一輪明月已經懸在了當空,像一隻冷漠的眼睛,在盯著他。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姮娥的時候,他是個小小的昴日仙童,那時候並沒有日月神府,他被母親毗藍婆菩薩安排在扶桑神樹下,做個給羲和端茶倒水的小童子,僅此而已。年歲漸長,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直到有一天,他路過了瑤池邊的蟠桃園。

四千多年前,還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庭幾乎如永晝一般,蟠桃園裏的蟠桃已經掛果了兩千多年,快要成熟了。

羲和經常讓黃倉去蟠桃園去摘些桃花淚,桃花淚由蟠桃樹汁液凝結,采回去做甜點,吃了後能夠增長靈元。黃倉來過很多次,輕車熟路。

這一次卻不同,蟠桃園被封了。

小小仙童,在園子門口急得團團轉,請求守園的神將放行。

可是無論他怎麽哀求,神將堅如磐石不為所動。

黃倉拎著空空如也的籃子,隻好往回走,沒走多遠就看見一處桂花樹下,有個仙子哭得滿臉淚痕,身上還有斑斑血跡,靈元在緩緩流失,甚為可憐。

“仙子,你怎麽了?”黃倉俯下身,心疼地問。

抬起頭的臉,楚楚可憐,一雙梨渦美得攝人心魄,柳眉鳳眸下一對烏雲珠,睫毛上掛著淚珠,清冷絕豔,一下子擊中了黃倉的心。

“沒……沒事……”她慌忙擦幹淚,倔強地搖了搖頭。

在天庭裏,並沒有多少機會讓一個神仙渾身是血,除非受罰。

黃倉看了看四周,從衣服裏掏出了一片樹葉,遞給她,說:“這是扶桑神樹的葉子,能讓你的傷好起來。”

她猶豫了再三,說:“我犯了錯,你幫我,會被其他神仙看不起的。再說了,扶桑神樹的葉子太貴重了,我怎麽配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扶桑神樹乃是遠古神樹,一片樹葉等於一顆金丹,連太上老君來討要樹葉去煉丹,羲和都未必肯給。

“我一個小仙童,本來就誰都看不起,你看你背上的傷那麽重,再流下去,靈元沒了,都沒力氣幹活,那你可要遭大罪了。”黃倉笑了笑,把樹葉子塞到了她手裏,嘰裏咕嚕念了一通咒語,扶桑樹葉幻化成一道綠光鑽入了她的身體,將所有傷口修複如初。

“謝謝你,”她驚喜地站起來,看著恢複的身體,激動萬分,望著黃倉問:“我叫姮娥,是蟠桃園的仙侍,你叫什麽名字?在何處仙就?”

“我叫黃倉,毗藍婆菩薩幼子靈山金雞,拜入赤鬆子門下,前些日子才修成了人形,到羲和座下領了個昴日仙童的職。微末之流,不足掛齒!”

“別這樣說,你是先天神靈,比我強多了,我記住你了,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但凡我力所能及之處,盡管開口。”姮娥輕輕地說。

黃倉笑了笑,心裏有如春風拂過,道:“好啊,對了,你為什麽會受傷?碰上什麽事情了嗎?”

“今天輪到我去蟠桃園摘成熟的桃子,可不知從哪兒來了隻潑猴,用妖術將我困住,盡數糟蹋了蟠桃,等我醒來的時候,西王母罰我失職,命神將用責仙鞭打了三十鞭。也怪我法力低微,連隻妖猴都對付不了。”姮娥有些難過地說。

“不是你的錯,哎,西王母隻是把事情對付過去,給三清四禦一個交代,畢竟馬上要開蟠桃大會了,蟠桃若不夠傷了天庭顏麵,你別放心上,焉知那妖猴會否再次來作亂,到時候你躲遠一些,讓那些天兵天將來對付。”黃倉安慰道。

“你真好!”姮娥仙子微微一笑。

時至今日,黃倉依舊記憶深刻。

在下凡曆劫前,黃倉時不時就去蟠桃園看姮娥仙子。

她不怎麽愛說話,就喜歡靜靜地陪在他身邊。他們一起在銀河邊許過願,看過漫天流星飛向人間,在滿樹桃花下捉迷藏,雲海盡處看蒼山負雪,白日流霞。

可是,一箭穿心後,魂魄被炎陽神火重塑後的黃倉,再也不記得這個笑容,直到另一張相似的麵龐,讓黃倉已經斷卻六意情根的內心,生出蠢蠢欲動的愛意。

到底是從哪裏開始,姮娥變成了冷血無情的嫦娥。

黃倉想不通,這些往事如附骨之蛆,磐繞在他心頭啃噬。

“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黃倉的思緒。

“江總,江總!”外麵傳來何溪的聲音。

黃倉摁了一下遙控器打開門,何溪走進來,端著一份晚餐,說:“先吃晚飯吧,你等會還要開會。”

“放桌上吧!”黃倉回頭,看著何溪說。

何溪將晚餐放好,走到黃倉邊上,準備把他推到辦公桌旁,此時天邊的圓月漸漸變紅,她有些驚訝地說:“你看,月亮變紅了啊!”

黃倉抬頭,看見滿月逐漸被一層血色籠罩住,四肢百骸有如不受控製地劇痛起來,萬千螞蟻爬在身上。

一道閃電橫貫天空,緊接著驚雷以摧枯拉朽之勢炸響,天空瞬間烏雲密布,血月將人間映照得分外陰森恐怖。

狂風驟起,暴雨傾盆,很快血月隱沒,人間各處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奇怪了,沒有台風預警啊,怎麽這麽大的風!”何溪有些疑惑地看著手機。

就在這個時候,整棟樓突然晃了晃,何溪扶著輪椅卻沒站穩,他倆都被甩到了另一邊,雙雙摔到地上。

“地震了!”黃倉看著外麵烏黑的天。

他心裏有一個不好的念頭,天庭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