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請開邊關
盧良接到陶立的軍令,正在著手組建刺殺小隊,商路之上,奇人異士甚多,陶立原就聲名在外,加之許以重金,因而想要尋覓此等人才,並不困難,盧良所犯難的是如何將這原本一盤散沙的眾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凝聚成一柄鋒利而不易折斷的利刃,為此下了不少的功夫。
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盧良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為這個小隊打造合適的兵刃甲胄,滄雲甲片成了當然的首選。刺客要潛藏於敵後,尋常戰陣所用的甲胄,此刻已無法滿足要求,但陶家的工匠,對滄雲甲片的運用已臻於化境,遵照盧良的要求很快就想到了改良的方法,用極為精細的手法,鑄成了貼身可穿的軟甲,依附於衣物之內,表麵看去與尋常無異,但近則短劍匕首,原則機弩弓箭,等閑都無法傷人分毫,用來潛藏,最為合適不過,而在兵刃上,亦是由此鑄成匕首暗器,盧良更親自描畫圖冊,令工匠製出一副手弩,可藏於手腕內擊發,總之所有武器都以使用起來,迅捷靈便為要,因為刺客之出手往往隻有一瞬,一擊不中便要功敗垂成。這小小一隊不到百人的甲胄武器,鑄造起來的花費竟絲毫不遜於一個千人隊的鎧甲,但盧良盡心籌劃,陶立全力支持,因而很快就已齊備,盧良也得以專心訓練部屬刺殺戰術和潛藏跟蹤的要訣,不過數月就已卓有成效,陶立一見之下,大為欣賞,親自為刺客小隊命名為驚蟄,更頒下軍令,驚蟄成為了盧良直屬的部下,驚蟄成軍以後,為陶立一連拔除了好幾座要塞,貫通了好幾條阻滯的商路分支,令陶立所部的聲勢大振,勢弱的客商,已然有請降之意,也正是因為驚蟄之功不可沒,陶立也就越發覺得,當初信任盧良這個決定做得絲毫不差。
就在商路的戰事進展日漸順利,陶立眼看已奪取了半壁江山,正待乘勝追擊的時候,章紹如的飛鴿傳書,越過雁門邊關,來到了盧良的手中。章紹如的羽書雖然簡略,盧良卻看得出,靖北在滄瀾守軍戰力之頑強,戰事之棘手躍然紙上,否則也不會急急想要召回自己。他與章紹如的接觸雖然不多,隻是審時度勢想來,必是在準備陣前換將了,並非是葉奇瑜不得章紹如的信任,而是葉奇瑜畢竟為易君瑾所深知,倘若換成久駐雲州的自己,或許能有奇效也未可知。不過章紹如的這道軍令,並不如他和葉奇瑜說的那般,他雖頒下軍令,召回盧良,但在軍令之中,留下了一句話:商路情形如堪為之,可自定機宜,不為拘束。這原是當初,章紹如允諾盧良的。
當時定計,章紹如與葉奇瑜率大軍回雲州駐紮,雁門關城封閉,斷絕與商路之來往,留下盧良既是監視陶立的動向,也是在關外留下一支伏兵,說是伏兵,其實亦是孤軍。章紹如用兵多年,深知此等孤懸於外的兵將,必要允他隨機而變,否則事事請示,既鞭長莫及,也徒然掣肘,而且羽書再快也快不過戰場瞬息萬變之情勢,發出之時與送抵之時的情勢或許已然千差萬別了,所以他曾對盧良說過,隻要覺得商路的情形,猶在控製之中,可不必為他軍令所拘束。
此時看到章紹如的軍令,盧良的心中亦是猶豫的。商路戰事已大有眉目,陶立自成一軍的做法,是奪取這條商路主宰之權的唯一辦法,投靠異域城邦的客商,此時雖還能苟延殘喘,但城邦軍力有限,陶立聲勢則一日勝過一日,掌控的商路越長,其餘客商的財力愈加枯竭,兵窮財盡之日,當在不遠,在此時離開,不僅有違當初留下的本意,盧良心中也大為不甘。但回到雁門關內,在滄瀾城下和靖北一試高低,也甚為打動人心。當年雲州一戰,在驍騎援軍抵達以前,雲州防務盡在盧良之手,隻是當初兵力處於劣勢,屢屢隻能被動挨打,一直無法和易君瑾真正擺開陣勢交鋒,如今他人雖不在滄瀾,但靖北守軍亦足稱精銳,倘能報當初雲州的一箭之仇,豈不暢快,如此委決不下,更惹盧良警覺,用兵之害,猶疑最大,而要解決此疑難,倒不如去找一個人談談,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陶立。
陶立用人不疑的態度,加之彼此原有故交,盧良也就決定保持坦然的態度,章紹如的這道軍令,盧良覺得實在也不必瞞他。朝昔相處之下,盧良已經看出,陶立固然有鴻鵠之誌,但眼前還不是驍騎的敵人,因為千裏商路,非旦夕可平,陶立如今勝象初現,但要真的在商路稱雄恐怕還要數年之功,在那以前,不妨結交。何況,陶立骨子裏商人的秉性未改,對商人而言,靖北和驍騎並無不同,隻要價錢合適,便可以做一筆雙贏的買賣。
陶立的軍帳對盧良來說自然可以暢通無阻,這幾天商路戰事比較平靜,各軍都偃旗息鼓,養精蓄銳準備再戰,所以盧良到得帳中並未見到其他將領像尋常一樣匯聚在陶立身邊議事,這也正好給了兩人從容說話的機會。
盧良揮手示意,隨行的驚蟄就在帳門站定,更分出兩人在四周查看,防止有不相幹的人接近軍帳,在確定無旁人之後,驚蟄自然就將此地暫時與營壘隔絕開來。陶立見盧良如此行動,心知必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說,他帳下亦蓄有諜探,雁門關內的戰況並非一無所知,回想近來收到的戰報,陶立猜想盧良此來,必是與滄瀾關有關了。
盧良倒也開門見山,徑直告訴陶立,收到章紹如的羽書召自己回去,陶立雖一直很信任盧良,卻也沒想到他坦誠至斯,一時間都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因為盧良赤子之心未泯,還是他有意將這訊息泄露給自己。當初鷹愁峽解圍之後,為了助易君瑾脫困,陶立曾在軍帳之中力保,也許在章紹如看來,自己根本就是易君瑾站在一起的吧,隻是不知盧良是個什麽想法。
“既是派你在商路坐探,此時回去,不免半途而廢,換做我是你,可真有點不大甘心。”
“是,我亦作如是觀,不過軍令如山。”
“需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一道將令。章爵帥名滿天下,我想他不會是此等墨守成規之人,隻要求部屬死守軍令,不知變通。”
“既要變通,那得有值得變通的理由。”
“說起來倒是故地重遊,前日探子來報,連番敗北以後,對方垂死掙紮,集結大軍準備奪取鷹愁峽,進而直接攻擊我陶家堡。”鷹愁峽自是故地,而其毗鄰陶家堡,倘若真的失守,陶立根本之地受到威脅,確實是足以動搖戰局根本的垂死一擊。
“不過,”陶立突然抬首,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向著盧良道,“我卻希望你可以遵令回去,因為想托你辦件事。”
“何事?”
“沒什麽,想給章爵帥送份禮物。”
盧良想了想,對手集中兵力攻擊鷹愁峽,對陶立來說既是危險也是機會,陶家堡自然不容有失,但鷹愁峽的地勢易守難攻,倘若能在此役徹底殲滅敵之主力,則一統商路要省去不少功夫,尤其陶家堡乃是腹地,對手的軍隊勞師遠征,當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了,如此決戰的良機,正是陶立可遇而不可求的,此時向驍騎伸出橄欖枝,所求很明顯,必是希望可以開放雁門關口,陶立已在為商路一統之後布局了。商路經此大戰元氣畢竟折損,想要恢複,離不開貿易的繁榮,而章紹如封閉雁門,隔絕了大批人口,商路貿易自然受到影響,而為了恢複實力,陶立首要做的,便是重新打通這條連接雁門內外的商路。
“來而不往非禮也,回禮若是想解除雁門關禁,這份禮恐怕不輕啊。”
盧良雖一語道破其中玄機,陶立卻不覺得難堪,“和聰明人說話,省卻許多麻煩,也是一大快事。不錯,我確實是想請章爵帥不要繼續封閉雁門關,生意人嘛,無非求財而已。至於這份禮物,陶某也是有誠意的。”
陶立看著盧良,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籌碼:“送禮的使者,自然就是老弟你,隨行還有驚蟄小隊,外加三千副滄雲甲,隻求章爵帥一諾,關城開啟之時,陶某將親自前去與章爵帥一晤。”
“大哥不怕我帶了驚蟄和甲胄一去不返?”
“這三千甲胄,不過聊表我的誠意,爵帥一諾,何止千金,如何,老弟可願替為兄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