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忙碌的夜晚
三人走進正廳,隻見桑炫和雲缺二人正在那裏等著他們回來。
“喲,正說到你們。”隨謂一眼看到了桑炫和雲缺,“這次搞砸了,沒找到。”
“你們剛才的對話,我們也聽了個大概。你還能全身而退,真的該偷笑了。”雲缺看著隨謂平淡地說道。
“我這不是習慣了嗎?從我誕生起,雖然曆經了這麽多年,但我確實沒怎麽和女人打過交道。阿思甚至是唯一一個我接觸時間以月來計算的雌性生物。你們能不能寬容點?對了,你們倆在這兒幹嘛?”隨謂話鋒轉開了這令他有些尷尬的話題。
“我們在商量抓捕八爪獸的事。”桑炫道。
“嗨呀!”隨謂正準備坐下,一聽到“八爪獸”這三個字,立刻一拍桌子,蹭了起來,“我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我建議最好吃了午飯就去布點,這次我們再周密詳盡地計劃,那姑娘可真的拖不起了。抓住八爪獸迫在眉睫,我先去看看她。”
迎著隨謂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桑炫和雲缺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都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
隨謂輕聲進去就看見阿思坐在石薇的床邊,正用毛巾給她擦手,模樣溫柔又認真。
“怎麽你一個人在這兒?黎閑東呢?”
阿思聞聲一扭頭,發現來人是隨謂,手上的動作也不停半分:“黎閑東發狂般地跑去找八爪獸了,冷鋒和火燁追他去了。所以我在這兒照顧照顧石姑娘。”阿思說完又埋下頭去浸濕了一下毛巾。
“我們……沒找到幻流。”隨謂想了想開口道。
“哦。”阿思簡單地回應了一下,繼續給石薇擦臉。
“哦?隻是‘哦’一聲嗎?我以為你好歹會有些失望的。”
“聽起來,有些失望的好像是你。”
“一點點吧,隻是你出乎我意料的淡定。”
“我現在沒辦法想自己的事,你看看。”阿思將石薇身上的被子掀起一角,露出她肩上的紗布,一團鮮紅色的印記正在逐漸擴散開去,“我早上才給她換的,又被血浸濕了。和石姑娘現在的處境相比,我的病算什麽?至少我還能走,能跳,能吃能睡。”
“隻要今晚抓住了八爪獸,她就會好起來的。放心吧,經過我早上的大鬧,八爪獸肯定知道了自己盯上的目標已經暴露,為防夜長夢多,它今晚一定會再去鐵鋪。”
“那如果……隻是如果,今晚又被它跑了,我們半塊鱗片都沒得到呢?她是不是就死定了?”阿思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被隨謂施法陷入沉睡的石薇,滿臉都是擔憂。
隨謂不忍直視阿思的表情,他低下頭頓了頓,又終於開口道:“我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保住她的命。如果今晚真的拿不到八爪獸的鱗片,我願冒天地之大不韙,用我的血來救她。”
隨謂此話一出,見阿思怔怔地看著他,便解釋道:“我的血集天地清氣,能助人重聚靈魂,為將死之人延長壽命。隻是受血之人每三個月就得受一滴,且每次受血便會記憶全失,等於每過三個月,他就會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身邊的人和事,身體雖是活著,可我一直認為這種空白的活著與死人無異。這個方法是萬不得已的下策。”
“我知道。”
“你知道?”
阿思點點頭:“在我初見你之後不久,因為好奇,就向智長老了解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我同樣知道,起死回生,強困靈魂和逆轉時間一樣是違背天道的。不僅受者會領天罰,施者也必遭天譴,何況你還是在幹涉人類的生死,那是罪上加罪,你有考慮過自己將麵臨什麽嗎?”
隨謂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阿思怔住的原因,隨即漫不經心地笑道:“所以我說是冒天地之大不韙啊。”
“你真打算這麽做?在你眼中,逆天道就是那麽微不足道的事嗎?”阿思見隨謂還笑得出來,不無擔心地問道。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隻知道我答應了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我既答應了你保她性命,那就必然如此,哪怕逆天而行。”
“就像你答應了我父親,會找到聖天翼,治好我的病一樣嗎?”
“當然。”隨謂回答的聲音很輕,卻是斬釘截鐵。
“即使你有可能無法恢複自由之身?”
隨謂笑笑:“就算最後,你父親不能做主,還我自由。我還是會不遺餘力地救你,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你死嗎?同樣,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條無辜性命斷送。”
“幹嘛這樣看我?”隨謂察覺到阿思對他讚許感激,甚至有些感動的眼光後,坦率地問道。
“我隻是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你,不了解你真正的內在,覺得……”
“覺得我英俊瀟灑,心善且柔,人中之龍是吧?”隨謂將話接了過去,把自己一頓猛誇,說完和阿思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在等待中降臨的夜晚,總會讓人感覺來得特別慢,當它來臨在心心念念的等待之後,它又似乎走得特別快。今晚便是如此的等待之夜,似乎老天特別照顧等待的人們,一掃前兩天的陰霾,在清明的夜空中,將還沒來得及缺的圓月也掛了出來。
月亮皎白如銀盤,光彩似明鏡地懸在空中,一切都仿佛披上一層仙子柔美的紗衣,包括隱匿在這本該靜柔祥和的夜晚中,那濃厚的殺機與戰火。
阿思映著月色小心翼翼地上了北城牆最高的塔樓,站在一望無所遮攔的塔樓上,圓月比平日所見更大,更亮,像伸手就能碰到一般。
“哇,我從來麽見過這麽大的月亮,好……人。”
一個聲音在她旁邊悠悠響起:“這種景觀不應該是好美嗎?”
“是美,可是也很人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月亮,感覺隨時都有可能砸到我頭上。”阿思又瞟了一眼月亮,如芒在背的感覺更重了幾分。
“你說我二哥要是回來,發現我偷溜出來了,會不會大發雷霆?”阿思對著盤腿坐於地上,正在運氣的魔裏說道。
“怎麽可能折回來?今晚他們是立誌要逮住那畜生,所以雲缺才會也去了。估計他們現在正忙著在西街設伏,才沒空理你。”
“那我們把石姑娘這樣一個重傷之人獨自留下,不會有事吧?”
“能有什麽事?”魔裏不耐煩地回道,“首先,我給她設了結界,四個時辰內一般人根本靠不近半步。其次,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不就是我用續元之法為她延了命,元氣大傷,所以才會在這麽個高處,吸收月之精華默默療傷嗎?”
阿思聽到這慣有的暴躁語氣,頭瞬間就大了,隻得恨恨地看了他兩眼,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埋怨自己幹嘛要去招惹這張嘴就是刺的家夥。
“那你可以自己來嘛?我好歹留在那裏照顧石姑娘才對啊。”
“廢話,我要能自己來,還叫你幹嘛?我為了救她,損耗了自身僅存法力的大部分,我現在沒辦法離藍靈珠太遠,否則魂體隨時有可能散掉。那你告訴我,藍靈珠能自己滾到這上麵來嗎?”
阿思一巴掌拍在腦門上,五官因為抓狂而皺成一團,她在心裏恨死自己這自討苦吃的嘴了。但她隨即腦中靈光一閃,像是反應了過來。
“誒。魔裏。你為什麽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犧牲?我以為你救石姑娘隻是動了惻隱之心,盡力而為,沒想到你是在拚死救她。聯想到你曾經還向我打探過石姑娘他們的情況,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隱情?”阿思蹲到魔裏旁邊,雙手托腮認真地看著他問道。
“你認識她?”見魔裏不答話,阿思認定了隱情的存在。
“不認識。”
“不認識?”阿思保持著蹲的姿勢,突然明白了過來,“哦……你喜歡她,一見鍾情是不是?”
“不可能,我不會再喜歡別人。”魔裏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句話。
“再?”阿思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你……有喜歡的人?”
魔裏轉過頭來看著阿思,用一種阿思從未見過的眼神,似溫柔,似傷感,似遺憾,似滿足。阿思盯著這雙眼睛,魔裏的眼睛很好看,開闊而修長,深棕中泛紫色的眼珠占據了大半位置,讓他的雙眼看上去炯炯有神,如今這雙眼睛裏隱去了慣有的不羈與狂傲,顯得那麽安靜、柔和,猶如有薄霧升起在眼底。阿思知道這雙眼睛連接的心裏一定有故事,便也不多話,隻是靜靜等著。
魔裏沉默了半晌,終於開了口:“年少輕狂的時候不覺得,等到成熟了,回過頭,才發現有人早已在你心裏留下了痕跡。”
“你是指……黎閑東?還是……指你自己?”阿思小心翼翼地問道。
“既是指黎閑東,也是指我自己。”
阿思想了想:“黎閑東幾年來和石姑娘吵吵鬧鬧,分分合合。表麵上看,黎閑東一直在趕石姑娘走,可實際他從沒成功過,他們倆更多的是並肩作戰,同闖天下,可能連黎閑東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變化。他一直認定他要做最優秀的獵妖師,應該心懷道義,濟世救民,兒女情長與他完全不沾邊,結果出了八爪獸這事,石姑娘危在旦夕,他在要失去之際才明白過來自己心裏是有石姑娘的。這樣的慘絕人寰的故事,莫非你也有一段?”
“類似,不過沒他那麽慘。”
“怎麽個類似法?”阿思感覺自己眼睛一定在放光。
“想聽?”魔裏平靜地問了一句。
“想聽!”阿思迫不及待地高聲應道,又覺得好像不該表現得這麽亢奮,便小聲補了句,“有點兒想聽。”
“都過去這麽久了,說給你聽也無妨,你就當故事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