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阿思的秘密
“你對阿思了解多嗎?”隨謂冷不丁地問了魔裏一句。
“哪方麵?你別看她叫我一聲先祖,我認識她的時間不見得比你長。”魔裏如實道。
“那就說說你在這有限的時間裏,對她的認識。”
“謹小慎微,思慮太多,以致做起事來猶豫不決,固執,多疑,不聽勸,讓她不要去的地方偏要去,讓她放心做的事,從來都習慣性先懷疑……”魔裏想都沒想就開始數落起來。
“她得罪你了?”
“我是實事求是,當然,那丫頭也有不少優點,心細冷靜,明善惡,重情義,最重要的是她有很強的大局觀和堅定的自我犧牲精神。”
“大局觀?自我犧牲精神?”在隨謂眼裏,這兩點究竟是優點還是缺點都難說,而魔裏卻說這是最重要的。
魔裏雲淡風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確實如此。
隨謂想想魔裏作為冥神繼承人所受的教育,也明白了他為何有此一說。隨謂再想想自己對阿思的認識,善良,懂得為他人著想,最重要的是,她就像夜空中的啟明星,讓自己這個如同漂泊無方的旅人看一眼便生出安定感,知道該去哪裏,更甚者,去哪裏都不重要,隻要在她那光芒的照射下,就有家的感覺。魔裏那才是真正從客觀角度出發的評價,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想法不知道算怎麽回事?隨謂沉淪在自己的思緒中。
“怎麽突然想起問阿思?”魔裏的問題把隨謂拉回現實。
“關於阿思,有些事我並沒有對他們說。”
魔裏眼神一動。
隨謂繼續道:“最初是不想讓他們生出無謂的猜測,把事情弄複雜,後來出了我被陷害的事,則是不能說了。”
“你的意思……阿思身上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不然八爪金鱗獸為什麽會盯上她?”
魔裏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難怪當初在迷霧森林,你明知道阿思沒有精氣源,卻並不為她握著的藍靈珠上有冥族靈力而驚訝?”
“當時產生的冥族痕跡太微弱,就跟汪洋海麵被一根細羽輕拂一般,我並沒有察覺出那是屬於你的,隻道同阿思有關。直到你我見麵,我才知道原來你附著在上麵,那時包括藍靈珠能量時有時無,也是你搞的鬼吧。”
“我可是事出有因,你們也看到了藍靈珠離開她後發生了什麽?我這天天和她一起,對她的身體情況肯定比你們清楚,自然要想辦法阻止她。”
隨謂看了看他:“我也沒說什麽?你用得著解釋這麽多嗎?”
“好……”魔裏白了隨謂一眼,識趣地將話鋒引回原道,沒在那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依你看,阿思的身體到底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隨謂搖搖頭。
“不知道?那你跟我說的這些什麽意思?”
“我知道阿思的身體並不像我們表麵看到的那樣是病,從我第一次見到她,給她治傷,我就知道,她雖然看起來虛弱無力,但身體機能很正常,根本不像被疾病侵蝕。她體內沒有精氣源,卻有個區域是我真氣到不了的,就像混沌未開的空間,什麽都感覺不到,隻有無盡的迷蒙,任何進入的東西都會消失得一幹二淨。我不知道的,是那片混沌的本質。”
魔裏聽完,也跟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阿思就住在那片混沌裏嗎?”
隨謂聽到那個阿思,不由得心抖了一下,然後輕輕歎了口氣:“本來我想不到那裏去,直到她出現,那個殘忍,邪惡……強大的她。我開始懷疑阿思體內有封印,封住了她的另一個靈魂。封印可能快要失效,黑暗阿思的力量和封印之力角鬥,強大的能量碰撞才使得阿思出現病症。這也是急於治傷的八爪獸抓她的原因。”
“所以才需要聖天翼的力量來為這個封印加固,她的身體狀況才會改善。”
“應該如此。”隨謂點點頭,臉上卻露出憂心的神色,“目前她的情況越來越糟,如果不盡快找到聖天翼……”
“可我見她的神色比起當初好了很多。”
“那隻是黑暗阿思被藍靈珠強行壓製住的原因,絕非長久之道。這一路上,阿思莫名的嗜睡,一離開藍靈珠立刻黑化都是征兆,是那個她能量越來越強的信號,我恐怕再過一段時間,藍靈珠也壓不住她了。”隨謂邊說邊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如果……封印被掙開,阿思會怎樣?”
隨謂鼻息重重一噴,仿佛有些無可奈何:“能怎麽樣呢?要是真如我估計,存在封印,那麽這封印之力已然越來越弱,消散是遲早的事。若那一刻真的到來……阿思再也不會存在了。”
“一如日暉被拔除的敖啟楠?”魔裏的問題一下子又刺中了隨謂心頭的那絲不忍。見隨謂隻是沉默不語,魔裏知道他在想什麽,“這件事你一個人做不了決定,保持沉默就等同於你親手剝奪了阿思的生命,回去告訴大家,聽聽他們的看法,至少你給了大家選擇的權利,能將他們的遺憾降到最低,雖然這選擇很殘酷。”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
魔裏依舊冷靜得決絕:“你明知道的,我自然是護我冥族的人。”
“絲毫沒有猶豫?”
“怎麽可能?隻是這個問題上,我一開始就清楚自己更想讓誰活,弄明白了這一點,別的就克製住不去想。你的心應該也會隱隱偏向誰吧?隻是被你一直堅持的原則給束縛住了,假使你拋開你的眾生平等,心裏真的沒有答案嗎?向來以平等心待人的自己,心中居然有了偏私,這才是你不安的真正原因。”
隨謂苦笑著背過身:“你知道我的誌向的。”
“使天下眾生持其應受之尊嚴,享其隨心之自在,離於無妄之苦難,忠於無別之善行。”
“我想我還沒得到自由真正去實踐,就已經要辜負它了。”
魔裏以實體和隨謂相見這兩天來,他便不止一次見過了隨謂的神傷和惆悵,那是他們之前相處的長久歲月裏從未出現過的。這一切讓魔裏有些不安,他一貫的冷靜也微微動搖。魔裏盯著隨謂的背影出了刹那神後,慢慢走到他身邊,將手搭在他肩上:“當初創世神定天地的故事,你應該不陌生吧?”
隨謂轉身,苦澀的笑容帶著些許不屑:“我是他一手造出來的,我怎麽會不知道?”
“那你應該很清楚支撐這個天地運轉多年的原因。”
隨謂抬起目光,直視著魔裏:“你到底想說什麽?”
“世人隻知傳說中天地初開動**之時,創世神耗盡聖天翼之力支撐起天地,使它們穩固如今。卻沒有人想過,如果真是聖天翼穩固天地,那為何傳說中這寶物已墜入人世多年,天地失去支撐卻依舊運轉正常?”
“師尊初將世間一分為二,取名天與地,有所動搖也很正常,聖天翼隻是輔助天地渡過這個動**磨合期而已,待到一切習慣順暢後,天與地自然能自固其位,太平無事。”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問的是沒有聖天翼後,是什麽讓天地一直處於穩固狀態,既不震**,也不顛覆,保世間萬物太平相安。”
“我不明白你想問的重點在哪裏?”
“是平衡。”魔裏頓了頓,給了隨謂一點理解時間,“光與暗,是與非,正義與邪惡,生存與死亡,都是組成這個世間必不可少的東西,它們都存在且互以相當的量與質存在,天地才會穩固。任何一方過剩,這個世間都會迎來滅頂之災。所以很多時候我們做的事,導致的後果是善是惡,可能並不如我們眼前所見,也沒有所謂絕對一麵倒的影響。就好像,你覺得兔子可憐,一次又一次把它們從天敵手中救下來,然後呢?瘋狂生長的兔子泛濫成災,啃光了綠草植物,讓其它同食動物受饑餓之苦。你覺得你做的事是對還是錯?是善還是惡?”
隨謂埋著頭聽完魔裏的話,不知道在想什麽,須臾才抬起頭來:“我得說如果你以上所講都是真的,那我的確受益匪淺。難為你了,編這麽大串關於天地平衡的故事來安慰我。”
“編?”魔裏語帶不滿,“也太高估我的反應速度了,別以為你是《世珍元史》就一定懂得比我多。你連黑暗之淵怎麽來的都不知道。”
“天地間萬物都是師尊創造的。”
“果然是這個答案。”
“那不然呢?你有另外的來曆?”
“虛心聽好。就像我前麵說的,天地自有黑暗與光明組成,這一點是創世神都沒有想到的,也並非他可以控製。當年創世分開天地時,二者之間就已經有了黑暗之淵的存在,那個陰暗,腐朽,天下汙邪之氣匯集的深淵。”
“難道這世間會有不是師尊所造之物?”隨謂說得輕描淡寫,明顯是不信。
“創世神當年用聖天翼支撐天地,地的支點就落在黑暗之淵裏,聖天翼受裏麵汙邪之氣侵蝕,烙了黑暗的印記。你也很清楚,天地初開即動**始,創世神忙著穩定一切,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開鑿出如此巨大的黑暗之淵。如果我們找到聖天翼可以看看那印記是否還在?在即證明黑暗之淵和天地同在,自生自長,與創世神無關。”
“想象力還挺豐富,聖天翼都編進去了。”
“我編你大爺。”魔裏被隨謂不相信的態度氣得爆了粗口,“以上談及的種種都是創世神當年親口對我說的。”
“師尊?”
“沒錯。”
“師尊什麽時候跟你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我被封印的日子,在夢中見過創世神很多次,聊聊天,鬥鬥嘴,日子也混得蠻快。”
“師尊還在人間?”隨謂一臉不敢相信。
“不知道,他老人家告訴我,那身影隻是他殘留在人間的一絲餘氣,維持不了太長時間,估計早就已經散盡了吧,因為我確實很久,很久沒有再見過了。”
“那會不會是你的幻覺?”
魔裏氣得太陽穴青筋都要凸起了,咬牙切齒地反諷道:“那可真是巧,幻覺中和他鬥嘴,被敲了頭,還真會覺得痛。難道我有自虐傾向啊,幻想自己被打那麽多次。”
隨謂聽到這裏竟然“噗呲”一下笑出聲來:“嗬嗬,像他的做派。”
魔裏見他肯真心一笑,心裏也輕鬆了不少:“看來你也被敲得不少。”
“必然的事啊。”隨謂搖搖頭笑了一會兒,待笑容收斂後,又開口道,“誒,你相信我師尊的話嗎?”
“為什麽不信?創世神又不肯放我出來,編瞎話騙我有什麽意義?他來來回回陪了我這麽多年,就為了說假話給我聽?如果他真這麽無聊,被這種人的封印封住,我才真是顏麵何存?”
“得了便宜還賣乖是不是?對我師尊他老人家尊重點。”
“嘿呀,也不知道是誰平時不高興了,就老家夥,老家夥地叫,現在在我麵前裝什麽正經?”
“那不一樣,老家夥是我師尊,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別人,不,行!”
“下次我再見到他,非告你的狀不可。”
“切,你這種背後使陰招的人,真不知道師尊為什麽對你這麽好?”
“我也不明白。”魔裏臉上寫滿得意,“也許看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怎麽?吃醋啊。”
“我吃醋,我吃什麽醋。他愛對誰好對誰好。反正隻有我才是他的嫡傳弟子。”隨謂語氣漫不經心,眼裏的那種驕傲卻是一點都藏不住。
魔裏看在眼裏,知道他又變回了那個自戀傲慢,卻不肯輕易服輸的冤家,知道可以同他冷靜地商討這件事了:“喂,說實在的,回去告訴他們,讓眾人商量吧。”
“不行。”隨謂搖搖頭。
“為什麽?”魔裏看他的樣子絲毫沒有剛才愁緒,便知道他說出這個“不行”沒有感情用事,一定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我懷疑我們之中有異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