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體葬儀”之風

我國原始社會的一些氏族墓地中，經常發現一種奇特現象，即常見有些骨架是缺失手指或腳趾的，而有些手指或腳趾卻被放置在墓裏隨葬的陶器中。發掘表明，這種奇特的現象決非後期小動物擾亂或考古工作者不慎所造成，而是五六千年以前曾經流行過的葬俗，考古界一般稱之為“割體葬儀”。

為什麽原始社會流行這種葬俗?學術界對此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我國新石器時代的“割體葬儀”，是解放初期在著名的陝西西安半坡遺址發現的，這個遺址的墓地中有些墓葬的骨架沒有手指或腳趾，而在隨葬的陶缽或填土中卻發現了死者的指骨，這種現象引起了考古學家的重視。後來，在臨潼薑寨以及甘肅永昌鴛鴦池、青海樂都柳灣、河南洛陽矬李、黑龍江密山新開流、福建閩侯曇石山等遺址中都發現了明顯的“割體葬儀”。上述原始社會遺址所涉地域十分遼闊，可見這種葬俗分布之廣泛。實際上，發現這種奇特葬俗的新石器時代遺址還有很多，延續的時間至少有兩千多年。

中外民族學調查材料中，還可以尋覓出這種葬俗的遺風。大洋洲上的塔斯馬尼亞人，在埋葬死者的時候，部落裏的寡婦們要將灰泥塗在頭上，用油脂和炭末搽在臉上，用貝殼劃破自己的身體、燒傷自己的大腿，並割下自己的頭發扔在墓上，以此作為哀悼的表示；日本北部的蝦夷人，參加葬禮時死者的子女要割破自己的前額，寡婦和鰥夫則用鋒利的貝殼剃頭；美國西部草原的喀羅人，參加葬禮的本氏族成員在割掉自己的手指、割破大腿、撕破手腕、戮破頭皮，使每個人全身鮮血淋漓；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這些現象，顯然並非去切割死者的肢體，而是死者的親屬身體自殘以示哀悼。不過，許多人認為，新石器時代墓葬中發現“割體葬儀”者，隨葬的手肢、腳趾甚至腿骨也並不一定都是死者本人的骨架缺失部分，所以上述這現象顯然與“割體葬儀”有關。另外。有的學者反對這種看法，認為“割體葬儀”僅是死者本氏族成員及親屬為避免死者的“靈魂”返回人間“作祟”，而實行對死者的斷指、斷趾或砍傷手足的作法，當然，這也有許多民族學的調查資料可以證明。

近百年來，國內外不少曆史學家、考古學家、人類學家和民族學家研究了原始社會這種在葬禮中傷殘肢體的習俗。雖然學者們的看法不盡相同，但是，有一點是一致的，這就是他們在相信原始氏族社會的人們信仰超自然的力量，世界各地普遍存在“萬物有靈”、“靈魂不滅”的觀念，並通過不同形式的祭祀活動以溝通人與“鬼神”之間、生者與死者之間的關係等方麵起著重要作用。“割體葬儀”無論是傷殘死者的肢體或死者的親屬自我傷殘，都出於對“神靈”的敬畏。

目前，我國考古界對原始社會的“割體葬儀”大體有三種分歧意見：

一種意見認為“割體葬儀”是指在埋葬死去的氏族成員或親屬時，有意識地割裂屍體的某一部位，並將其分別埋葬或保存。至於生前因種種原因而肢體被砍割，然後以殘體入葬的現象一律不得視作“割體葬儀”。這種意見認為“割體葬儀”的目的是傷殘死者屍體，以防止其“靈魂”的“惡煞”返回危害其親屬。

另一種意見認為，“割體葬儀”是生者傷殘自身肌體以祭祀死者，其目的則為：一、緩和靈魂的哀痛憤怒以減少恐懼心理；二、使死者知道他的親屬在真誠地哀悼；三、使生者與死者繼續保持體質上的血肉聯係；四、使死者得到生者血的扶助，以加強到另一個世界去的力量和智慧；五、表示祭祀的禮儀；六、除去汙穢。

第三種意見，基本上是前兩種意見的綜合，即認為“割體葬儀”在數千年流行時應包括傷殘屍體以“避邪”和傷殘自身以“獻祭”。

迄今各地考古發掘的資料，似乎表明“割體葬儀”確實含有“切割屍體”和生者自殘兩方麵的內容。不過，對這種奇特的葬俗取得一致的看法，還不是容易的事。

(馬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