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秦人的圖騰之謎
在中國曆史上,第一次統一全國的秦國,是一個以嬴姓為主體的民族。人們為了避免與其他嬴姓人相混淆,一般多以贏秦相稱。由於秦國在曆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自然,其早期的曆史麵貌也引起了人們的關注。如嬴秦人的祖先以什麽“圖騰”作為崇拜對象,就是其中的一個問題。
“圖騰”(totem)一詞來自美洲印第安人中鄂吉布瓦人阿爾貢金部落的語言“奧圖特曼”(ototeman),原意是“它的親族”。“奧圖特曼”一詞於1791年由一英國商人譯為(totem)(圖騰)後,這一名詞就是指古代某一種族或氏族把某一物(動物、植物及山、石、河、海等)或某一自然現象(風、雪、霜、虹等)作為自己的標誌,並當做自己的祖先和保護神來崇拜這一現象。中國古代的先民也有種種“圖騰”,嬴秦人的“圖騰”是什麽呢?人們在探索嬴秦人起源的同時,提出了兩種看法。
其一為馬“圖騰”說。此說主要從“嬴”字的本義闡發而來。據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解釋:“嬴,少昊之姓,從女,■省聲”。又,對“■”的釋義為:“或日獸名,象形,闕。”清代著名學者段玉裁在注釋中說:“或曰,不定之詞。獸名,蓋■為嬴之古字,驢、■皆可畜於家,謂之畜,宜也。”據此,有人認為嬴姓這個氏族,在原始氏族社會時期,是一個以女性為中心的部落氏族,以“■”為其氏族的圖騰。“■”是什麽呢?“■”起初是一種野獸,是嬴秦人祖先的狩獵物;後來被他們馴養成為一種家畜,“即馬的前身”,並漸成為其主要的生活資料而受到格外的珍視。因此,嬴姓氏族便把它奉為“圖騰”,自己也逐漸成長為牧馬、用馬的一個遊牧部落氏族。文章還特別指出,由於嬴秦人的祖先奉馬為氏族“圖騰”,所以在其世係中,有不少著名人物的經曆皆與馬有密切的關係。如嬴秦人的第一祖先柏翳,因幫助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而獲得了賜姓嬴氏的業績。以後,還有《史記·秦本紀》所記載的為商湯駕禦的費昌,為帝太戊駕禦的孟戲、非衍,為周穆王駕禦西巡的造父,為周宣王執禦的奄父等。最突出的是到中子時,得以受周孝王之命在汧渭之間主持馬政,並分地封邑,成為“附庸”。此外,以善相馬而名聞於世的伯樂也是秦國人。(何漢文《嬴秦人起源於東方和西遷情況初探》,載《求索》1981年第4期)
其二是鳥“圖騰”說。林劍鳴指出:嬴秦人原居於東海之濱,與殷人一樣,共奉“玄鳥”為“圖騰”,位於山東半島的齊、魯一帶,屬於古代東方的部落集團,“玄鳥”即燕子。他認為,秦人的祖先稱為“伯益”,可能與燕鳴的聲音“嗌嗌”有關,因為“嗌”和“益”兩個字在古代是通用的,我國古代東方的一些部落也正把“燕”直呼為“益”或“乙”。《說文》中說:“乙乙,玄鳥也,齊魯之間謂之乙乙,取其名自呼。”另外,從嬴秦人崇拜的句芒神的傳說來看,句芒神就是“玄鳥”,它是由人們對玄鳥崇拜而演化來的,是古代東方部族共同信仰的大神。(見《秦史稿》)
針對嬴秦人是馬“圖騰”說的觀點,有人指出,此說“似尚嫌證據不足”。因為段玉裁對“■”的解釋,“也許是錯誤的”,“嬴”或“■”的古寫“乃一飛翔之物”,並非獸畜。作者根據蘇聯學者柯斯文《原始文化》中的理論指出,女修吞玄鳥卵生大業,是“圖騰入居婦女體內”的結果,秦穆公遇見鳥身人麵的句芒神,乃是反映了“死亡是人返回於自己的氏族圖騰”的古老觀念。還認為“圖騰”信仰是人們“最原始的觀念”,它產生於蒙昧時代,而馴養動物(包括馬)則是野蠻時代的事情,要大大晚於蒙昧時代,而嬴秦人把“馬的前身”作為自己“氏族的圖騰”,則“未免失之過遲”。所謂柏翳“佐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而“舜賜姓嬴氏”之說是不可靠的,因為在舜和伯益之先已有少昊氏為嬴姓。少昊氏和馬是不相幹的,與鳥卻相當密切。值得注意的是,文章提出,“嬴”亦作“盈”,或作“偃”(匱),所謂“玄鳥殆即漁鷹。鷹、匽同聲相假,亦即嬴。此乃嬴以圖騰為姓的緣由”。又雲,東夷部族中的太昊氏為風姓,“風即鳳,亦為鳥圖騰”。總之,玄鳥既為鷹,又同時為鳳。作為嬴秦人是鳥圖騰的佐證還表現在其曆史上的一些著名人物與鳥的關係上。伯益“綜聲於鳥語”(《後漢書·蔡邕傳》),大廉為“鳥俗氏”,“大廉玄孫曰孟戲、中衍,鳥身人言”(《史記·秦本紀》)。(龔維英《嬴秦族圖騰是鳥不是馬》,《求索》1982年第3期)
在史學研究中,正確判定一個部族(氏族)的“圖騰”,是有重要學術價值的。但由於我國上古史的史料非常有限,且各古代部族(氏族)屢有遷徙,族屬難辨,以致人們捉摸不定,各執一是。在贏秦人的“圖騰”問題上,並存著“馬”、“鳥”二說,而“鳥圖騰”說中,又有“燕子”、“漁鷹”、“鳳”的不同理解。所以,正確認識贏秦人的“圖騰”,對於我們全麵理解秦國發展史是不無意義的。
(黃顯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