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宗教傳奇

胡格諾教徒為何會掉進“聖巴托羅繆之夜”的陷阱?

公元16世紀,一場席卷整個西歐的宗教改革運動使羅馬天主教會發生了分裂,一個名為新教的大教派分離出去了。兩大教派在基本教義方麵倒沒什麽原則差別,新教的“新”就在於不承認羅馬教皇的統治地位,並且簡化了宗教儀式,采用民族語言而不是采用過時的古拉丁語傳教。新教在各國又有不同的派別:德國和北歐各國為路德教派,瑞士、法國和蘇格蘭為加爾文教派,英格蘭為國教會即聖公會。法國的加爾文教徒又叫胡格諾教徒。

天主教和新教雖同出一源,但分裂後相互視為仇敵,還往往發展為相互廝殺。在法國,自1562年瓦西鎮發生天主教徒屠殺胡格諾教徒的事件之後,便爆發了極其殘酷的宗教戰爭。這場殺戳持續整整10年後,雙方才表示願意和解。胡格諾教徒的重要首領、波旁家族的那瓦爾諸侯國君主亨利與信奉天主教的法國國王查理九世之妹瑪格麗特·華洛瓦還訂了婚,並定於1572年8月在首都巴黎舉行婚禮。這對仇恨雙方來說都是一個盛大的慶典,為此法國各地數百名胡格諾教徒貴族雲集天主教勢力的中心巴黎城。他們當中有胡格諾教徒最顯要的領袖人物,如年邁的海軍上將科利尼,戰死疆場的胡格諾軍隊統帥的兒子、年輕的孔德親王等。

婚禮在8月18日舉行,事後許多胡格諾教徒仍滯留在巴黎,因為他們不僅覺得呆在首都既舒適又安全,而且他們還召集更多的胡格諾教徒,準備從這裏出發去援助尼德蘭新教徒反對西班牙統治的革命戰爭。“聖巴托羅繆之夜”終於降臨了。

1572年8月24日淩晨,巴黎數萬名天主教市民夥同警察與士兵對城內的胡格諾教徒進行血腥的大屠殺,他們根據事先畫在胡格諾教徒居所門前的白十字記號闖進屋去,把多數還濃睡未醒的胡格諾教徒盡行殺戮,然後剝光死者的衣服,將屍體拋進塞納河中。這一夜,包括科利尼上將在內的3000人成了犧牲晶。查理九世的妹夫亨利及孔德親王因剛改宗天主教而幸免於難。繼巴黎大屠殺之後,另外許多法國城鎮也發生了屠殺胡格諾教徒的事件。由此又引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宗教戰爭,直到1598年南特赦令頒布後才告停息。

胡格諾教徒的領導人都是陰謀場中的老手,在聖巴托羅繆之夜以前10年中,他們曾多次挫敗了天主教徒的種種陰謀,自己也對敵方施行過各色詭計,為什麽這一次會掉進人家的陷阱而束手待斃呢?胡格諾教徒在對方陣營中的密探為什麽沒有發現半點征兆呢?為什麽在事發之前兩天有人襲擊了科利尼上將,而且在他的住所附近布置了1200名前膛槍手,而胡格諾教徒還是無動於衷呢?這實在叫人大惑不解,怪不得引起了種種推測。

胡格諾教徒及各國新教徒長期認為,聖巴托羅繆之夜是法國天主教徒預謀的一次背信棄義行為,有的還把梵蒂岡羅馬教廷也牽扯進來了。.胡格諾教徒由於信守妥協所以毫無防備,遭此厄運。這種說法於情於理都是講得通的,但是終因缺乏充足的原始資料而使其可靠性大打折扣。盡管太後喀德琳·美第奇和查理九世在事後寫給教皇的信件中大肆張揚他們與天主教徒的預謀,但有人認為這不過是做樣子給西班牙等天主教強國看的,並非真有其事。

學術界後來更傾向於這麽一種觀點,即聖巴托羅繆之夜不是巴黎天主教徒的預謀,梵蒂岡更沒有插手,而是垂簾聽政的王太後一手導演的。她眼看科利尼上將快要說服年輕的國王出兵援助尼德蘭反對西班牙,心急如焚,認為這是拿法國的命運去冒險,於是決心除掉海軍上將和準備參戰的胡格諾教徒。而科利尼他們隻注意防範法國天主教徒的首領吉斯家族的暗算,根本沒想到多次與胡格諾派談和妥協、眼下正利用胡格諾派同吉斯家族抗衡的王室會在自己背後捅一刀,結果罹此大難。天主教會的史學著作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否認法國的天主教徒與聖巴托羅繆之夜有任何瓜葛,稱他純粹是王室為翦除叛逆而采取的極端行動。這恐怕說不過去,因為第一,天主教首領吉斯家族確實參加了預謀;第二,普通的天主教徒充當了主要凶手,他們的仇恨早就被教會人士特別是耶穌會的修士們煽動起來了。

當時英國駐法大使弗倫西斯·沃辛海爵士則別有一種感慨,他從使館的窗口目睹了聖巴托羅繆之夜的慘狀。這位畢業於間諜學校的外交官以他的職業目光來看待這一事件,在事後給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信中,他認為胡格諾教徒吃虧就吃在情報混亂上。他們盡管在對方安插了不少間諜,但互不通氣,更談不上配合行動,所以落得個引頸就戮的下場。他得出的教訓是必須建立一個協調情報工作的中心機構,有意思的是,後來他被女王任命為英國諜報機關的負責人。沃辛海爵土的看法不無道理,然而聖巴托羅繆之夜很可能是臨時在深宮中決定的,對此間諜們也就顯得無能為力了。因為太後將女兒許配給異教徒亨利·波旁並不是借舉行婚禮之機來捕殺胡格諾教徒,而是為了利用胡格諾教徒來抗衡吉斯家族。可是到婚禮前後,胡格諾派在巴黎和王宮中的影響急劇上升,科利尼上將甚至快要左右查理九世了,加上他們在巴黎公開招兵買馬去援助尼德蘭人,這一切遂使太後改變初衷,動了殺心。而且有材料說,查理九世是在母後的高壓下,直到事發前一天才同意這次屠殺的。怪不得胡格諾教徒對來到身後的死神毫無察覺。還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科利尼等人在過去10年內多次挫敗對手在戰場上的進攻和密室裏的陰謀,加上婚禮前後他們在巴黎的實力地位與影響空前提高,故而放鬆了警惕,以為敵人不敢貿然行動,結果上當。這種說法也有它的道理。

(丁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