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洋人發飆,營商環境的帽子!
電話那頭的皮埃爾沉默了兩秒鍾,隨後爆發出高分貝的質問聲。
即便沒有開免提,坐在辦公桌對麵的劉振也能聽到聽筒裏傳來的憤怒咆哮。
“方先生!這是不可接受的!我們的材料擁有歐盟最高級別的環保認證,在全球五十多個國家暢銷。為什麽在你們江北會被扣留?這嚴重違反了我們簽訂的合同!”皮埃爾的語速極快,英語中夾雜著幾句法語的抱怨。
方平把話筒拿遠了一些,等皮埃爾發泄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皮埃爾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憤怒。建委方麵已經提供了所有合規的證明文件,但海關方麵堅持認為材料成分不明,需要送往省級實驗室進行至少一個月的重新鑒定。作為地方政府部門,我們無權幹涉海關的垂直執法。”
“一個月?這簡直是敲詐!”皮埃爾在電話那頭拍了桌子,“我們的工程隊已經就位,每天的停工損失高達十萬歐元!克洛諾斯集團為了這個項目投入了巨大的資源,如果江北的投資環境是這樣充滿官僚主義和無理刁難,我將不得不重新評估我們在江北設立研發中心的計劃!”
方平要的就是這句話。他語氣誠懇地接話:“皮埃爾先生,江北市政府一直致力於打造優良的營商環境。這次的阻礙,我們懷疑是某些部門在執行政策時存在偏差。作為外資企業,貴集團完全有權利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我建議您,不要僅限於和建委溝通,可以通過官方渠道,向更高層級的商務管理部門反映你們的遭遇。”
皮埃爾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立刻聽出了方平話裏的弦外之音。
江北政府內部有矛盾,方平需要外力來打破僵局。
“我明白了,方先生。克洛諾斯集團不會為這種荒謬的拖延買單。我會讓大中華區法務部立刻起草一份正式的抗議函。”皮埃爾說完,掛斷了電話。
方平放下話筒,看著坐在對麵的劉振。“劉主任,材料的事不用你去海關跑了。讓工地做好接收準備,最遲明天下午,海關會主動放行。”
劉振聽得一頭霧水,但他看著方平篤定的神情,沒敢多問,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當天下午三點。
江北市政府辦公大樓,市長王浩的辦公室。
王浩把一份蓋著克洛諾斯集團大中華區公章的抗議信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站在辦公桌前的市政府秘書長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無法無天!簡直是亂彈琴!”王浩指著桌上的抗議信,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裏回**,“省裏剛剛開了優化營商環境大會,強調要吸引外資。克洛諾斯集團是我們好不容易從深市手裏搶過來的百億級投資項目。現在材料剛到港,就被海關扣了。人家在信裏直接抄送了省商務廳和省外事辦,指責我們江北投資環境惡劣,存在人為設置貿易壁壘的行為。這封信要是送到省領導桌上,江北的臉往哪擱?”
秘書長擦了擦汗。“王市長,海關那邊反饋,說是常規的成分查驗……”
“常規查驗需要扣一個月?歐盟免檢的材料到了我們江北就成了危險品?”王浩打斷秘書長的話,“去,把馬向東給我叫過來!”
十分鍾後,常務副市長馬向東推門走進市長辦公室。
他已經得到了消息,臉色有些陰沉。
“王市長,您找我。”馬向東在沙發上坐下。
王浩把抗議信推到桌角。“向東同誌,口岸和海關是你分管的。這封外資企業的抗議信,你看看吧。省商務廳的電話剛才已經打到我這裏了,問我們江北到底在搞什麽名堂,是不是要破壞全省的招商引資大局。”
馬向東拿起信掃了兩眼,把信紙放在茶幾上。“王市長,海關是垂直管理單位,他們有自己的查驗規程。這批材料確實屬於新型合成物,底下的人辦事嚴謹一點,也是為了防範安全風險。老外動不動就拿撤資來威脅,發抗議信,這是他們在談判桌上慣用的施壓手段。我們不能被外企牽著鼻子走。”
王浩靠在椅背上,看著馬向東。“向東同誌,防範風險是對的。但底下的人辦事,是真的嚴謹,還是有人在背後授意,故意拿規章製度當擋箭牌?”
馬向東心裏咯噔一下。
王浩這話問得非常直接,顯然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王市長,這純粹是海關的業務判斷。如果建委那邊覺得進度慢,可以去海關走加急程序,沒必要把事情上升到外交和投資環境的高度。”馬向東辯解道。
“建委去走加急程序?人家建委的報關單被退回來三次!”王浩站起身,走到馬向東麵前,“我不管海關內部有什麽規矩,也不管這背後有什麽人在打招呼。我隻看結果。大劇院是市裏的重點工程,克洛諾斯集團是省裏掛號的外資項目。明天上午十點之前,這批材料必須放行進場。如果因為海關的扣留導致外資撤資,這個破壞營商環境的責任,市委市政府承擔不起,你向東同誌也承擔不起。去協調吧。”
馬向東站起身,拿過那封抗議信。“我明白了,王市長。我這就去跟海關溝通。”
馬向東走出市長辦公室,臉色鐵青。
他本想用海關這把鈍刀子磨一磨方平的銳氣,讓大劇院項目停滯,從而證明方平的辦事能力有問題。
沒想到方平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外資這尊大佛搬了出來,扣上了一頂“破壞營商環境”的大帽子。
這頂帽子太重,連王浩都不敢接,隻能壓到他這個分管副市長頭上。
……
周末晚上,市委家屬院。
方平提著兩盒普通的江北特產糕點,按響了林青山家的門鈴。
蘇婉穿著圍裙打開門,手裏還拿著鍋鏟。
“快進來,幹爸在書房練字,菜馬上就好。”蘇婉側過身讓方平進屋,順手接過他手裏的糕點。
方平換了拖鞋,走到書房門口。
林青山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衫,正站在書案前,手裏握著毛筆,在宣紙上寫下“海納百川”四個大字。
“林書記。”方平站在門口打了個招呼。
林青山放下毛筆,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字,轉過頭看著方平。“來了。坐吧。在家裏就叫林叔叔,別一口一個書記的。”
方平在書房的藤椅上坐下。
林青山走到茶海前,開始燒水泡茶。
“這幾天,市府辦那邊很熱鬧啊。”林青山一邊洗茶杯,一邊說道,“克洛諾斯集團的那封抗議信,省外事辦的領導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江北是不是對引進外資有不同意見。”
方平接過林青山遞過來的茶杯。“林叔叔,材料被海關無故扣留,正常溝通無效。我隻能借外資的力,把事情推到台麵上。非常時期,用了點非常手段。”
林青山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喝了一口。“借力打力,這步棋走得險。外資是把雙刃劍。你利用他們給馬向東施壓,確實解了眼前的圍。但你要記住,外資重利。今天他們可以幫你寫抗議信,明天他們就可以拿這封信來要挾政府,要求更多的政策讓步。引狼入室的教訓,官場上不少見。”
方平點點頭。“我明白。合同條款我已經讓人盯死了,法務審核過三遍,不會給他們留鑽空子的機會。”
“馬向東這個人,做事喜歡留後手。”林青山放下茶杯,“他這次吃了個暗虧,在王浩那裏掛了號。為了平息事端,他肯定會找個替罪羊把這事圓過去。你準備怎麽收場?”
“打蛇打七寸。”方平看著茶杯裏舒展的茶葉,“海關查驗科科長孫大偉隻是個執行者。我要動的是那個去打招呼的人。隻有把這隻手斬斷,馬向東以後在工程上才不敢輕易伸爪子。”
這時,蘇婉在餐廳裏喊道:“幹爸,方平,吃飯了!”
兩人走出書房。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多吃點菜,你最近在建委天天加班,人都瘦了。”蘇婉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方平碗裏。
林青山看著兩人,端起麵前的小酒杯抿了一口酒。“方平,大劇院的項目過了材料這一關,後麵就是真刀真槍的施工了。建委內部的隊伍,你帶得怎麽樣?”
“劉振現在很配合。”方平扒了一口飯,“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舊時代過去了,現在是在給自己找新位置。這次去海關跑腿,他雖然碰了壁,但把底細摸清楚了。這把刀,用好了能辦不少事。”
林青山點點頭。
“用人就是這樣。水至清則無魚。隻要大方向把握住,規矩立起來,下麵的人知道怕了,事情就好辦。”
這頓飯吃得很溫馨。
飯後,方平幫著蘇婉收拾碗筷。
蘇婉在廚房洗碗,方平站在旁邊遞盤子。
“幹爸剛才的話,你聽進去了嗎?”蘇婉一邊洗碗一邊問。
“聽進去了。外資不能慣著,馬向東不能放著。”方平把洗好的盤子放進瀝水籃。
蘇婉擦幹手,轉過身看著方平。“你在前麵衝鋒陷陣,我在這邊幫你盯著動靜。我聽說馬向東的秘書高強,今天下午被叫進辦公室,罵了整整半個小時。走廊裏的人都聽見了。”
方平笑了笑。“替罪羊已經選好了。明天,海關的戲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