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比我還荒唐
“人還活著嗎？”皇後問。
春夏回道：“毒下在湯羹裏，所幸宜婕妤吃的不多，咱們的人發現得又快，性命無虞。”
“沒死就行，你知道該怎麽辦。”
“奴婢明白。”
明章帝突然問：“你們主仆倆，說什麽悄悄話呢？”
皇後揮手讓春夏下去，看了不遠處的曹柯一眼，曹柯心領神會，忙把這事告訴了明章帝。
“臣妾已經叫春夏先去查了，等宮宴結束再定奪。”
明章帝聽說宜婕妤被下毒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人沒事就行，宮宴結束了再說吧。”
帝後兩人神色恢複如常，一個小插曲，此後便無人再注意到。
端陽公主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秦王兄依舊不在，今年安陽也不在，都沒有人和她鬥嘴了。
端陽公主的酒壺裏是花釀，近兩年她身子好了些，才勉強能飲一些酒，但皇後依舊不敢掉以輕心，隻讓人給她準備了不會醉人的花釀，要是她身子弱的時候，是一點酒也不能讓她沾的。
自然也不會有不長眼的敬她酒。
端陽公主隻能看著眾人推杯把盞，淺啄一口自己杯子裏淡得像茶一樣的花釀。
突然，覓雪按住了她的酒杯，“公主，不能再喝了，再喝要醉人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覓雪，“胡說，我又不是沒喝過酒，這花釀喝著跟茶沒什麽區別，怎麽會醉人？”
如果忽略她已經有些迷濛的雙眼的話。
覓雪：“……”
公主之前是喝過勁兒更大的酒，但最多就是一小杯，這都要喝一壺了！
“公主，真不能再喝了，要是真醉了，皇後娘娘會怪罪奴婢的。”見覓雪不給她倒，端陽公主有些不高興，但到底沒為難她。
眼神不自覺瞟到一抹清雋的身影離席，她也站起來，“我感覺頭有點暈，陪我出去醒醒酒。”
覓雪跟在端陽身後，給她披上厚厚的大氅，“公主，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去請太醫？”
“不用，我吹會兒風就好了。”端陽公主擺手，眼睛一直在尋找自己想找的那個人。
“公主，這裏風有點大，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覓雪瑟瑟發抖，萬一公主病了，大過年的她可就要挨罰了！
“奇怪，我明明記得他好像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端陽公主念叨著，又走了一陣，終於在一道月亮門後的梅樹下找到了自己想見的人。
“商大人。”
她心底有些雀躍，想提裙跑過去，但身為公主的威儀與矜持讓她隻是朝他頷首，緩緩地朝他走去。
“臣參見公主。”商令珩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
“免禮，商大人怎麽會在？”
商令珩道：“席間飲多了酒，出來吹吹風，公主怎會在此？”
“我也是來吹風的啊，沒想到在這遇到了商大人，真是好巧。”端陽公主笑著，眼睛亮晶晶的。
覓雪在後頭腹誹，巧嗎？那可真是太巧了，祈年殿都快逛一圈了。
商令珩早知端陽公主對他有意，他一心隻有前途，無意尚公主，所以刻意避開，可如今對上小姑娘的一腔熱忱，他竟有些無所適從。
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在窈窈的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來：年少的愛戀，總是熱烈而又誠摯。
他從未體會過，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感覺。
現在竟在眼前人身上找到了答案。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想見的人，心中激動，端陽公主的小臉都是紅撲撲的，“上次馬場上商大人救了我，還沒來得及親自向商大人道謝，今天遇到了，正好補上這一聲謝。”
商令珩依舊是他常用的那番語氣，客氣又疏離，“舉手之勞，原不敢當公主的一聲謝，況且皇後娘娘已經差人送過謝禮了。”
他為官四年，無論對誰都是這種態度，看似溫和好說話，實則完全依照規章辦事，絲毫不近人情，因此也落了個“玉麵無私”的稱號。
端陽公主聽出了他的疏離，心頭有些失落，“謝禮……商大人可記得裏頭有一件玉如意，是我從自己的私庫裏出的……我希望商大人能事事如意。”
商令珩記得那個玉如意，隻有拇指大小，卻是雕刻得十分精巧，被他放在書房時常把玩，誰知竟是她送的……
商令珩一時竟覺得這玉如意有些燙手了。
他後退一步，躬身，“多謝公主抬愛，隻是珩乃一介凡夫，不敢妄想入雲端，這事事如意……十之八九還是不能如意。”
端陽公主聽出他在拒絕，好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眼底的光和滿腔的熱情都被澆滅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有些無措地看著商令珩。
“此處風大，公主還是快些回席上吧，免得皇後娘娘擔心。”
商令珩說完，轉身欲走。
“商大人！”端陽公主叫住了他，她鼓起勇氣，“你知不知道，我心……”
“公主，”商令珩並未回頭，“你我殊途，既知無好結果，不必再往前。”
許是她的喜歡太熱烈，太真摯，商令珩竟然有些心軟。
但是既然拒絕，就要拒絕得徹底，留有餘地，就是在給自己和對方留念想。
駙馬不得身居要職，他不會為了婚姻放棄前途，所以他們注定沒有結果。
“臣祝公主覓得佳婿。”
“如果我不是公主，你會喜歡我嗎？”端陽公主突然道。
如果她不是公主，就憑她這一份真摯的熱忱，他都會被吸引。
但是，
“世間之事，沒有如果，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隨即大步離去。
端陽公主站在原地，都要哭出來了。
“覓雪，他拒絕我了……”
雖然從先前的事就能看出他和榮陽伯府的態度，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為自己爭取一把，就這麽被無情地拒絕……
她好難過。
感覺心都要碎掉了。
覓雪也沒想到商令珩竟然拒絕得這麽徹底，她為公主感到不值。
“公主，這天下的男人這麽多，既然商大人不願意，咱們換一個不就好了？公主要是喜歡他那樣的，咱們就照著他找幾個替身，都養到公主府裏，讓他們天天哄公主開心。”
端陽公主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心頭的難過也散了些。
她敲了敲覓雪的腦袋，“想什麽呢，還找替身，還養幾個在府裏，你比我這個真公主還荒唐！”
但她還是很難過，怎麽會不難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