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刮目相看
皇後道:“這好辦,改日臣妾叫她進宮,陛下來瞧瞧就是。”
明章帝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再過一個多月就是萬壽節,宮宴上再見也不遲。”
皇後也就不提了。
端陽公主又說了幾句俏皮話,把明章帝逗得開懷大笑。
不遠處的安陽公主看到這一幕,借著喝酒遮掩麵上的神色,實則心裏不舒服極了。
皇後就是皇後,她母妃在父皇麵前一直都是謹小慎微的,連帶著父皇都喜歡端陽比喜歡她更多一些,要是她母妃是皇後就好了,她也能是嫡出了。
因為秋姑姑過後就要出宮,所以這日端陽公主直接是和秋姑姑一起睡的,還像小時候一樣,依偎在秋姑姑懷中。
翌日秋姑姑離宮時,端陽公主還在睡夢之中。
端陽公主身邊的覓雪見了,不禁問她:“姑姑不等公主醒了再走?”
秋姑姑搖了搖頭,“不了,公主重情,反正早晚是要走的,就不必再徒增傷感了。”
“我走之後你們要好好照顧公主,公主還是孩子心性,喜歡貪涼,她身子不好,你們別由著她吃冰飲子,守夜的時候也要記得進來看看她有沒有踢被子……”
秋姑姑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都是有關端陽公主的。
她這麽一說,覓雪倒傷感了起來,哽咽道:“姑姑放心吧,我們都記著呢。”
叮囑過後,秋姑姑又去正殿向皇後告過別,就迎著陽光踏出了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宮門。
知道秋姑姑今日出宮,謝拂難得起得比平日裏早了小半個時辰。
不用請安也不用伺候夫君出門,她是起得越來越晚了。
不行,這也太墮落了。
彼時謝拂還不知道,這是她未來半個月內睡的最後一次懶覺。
吃過早飯之後,就有小丫鬟來稟報,“夫人,秋姑姑到了。”
“快請。”
話音落下沒多久,緩緩進來一個頭發花白,麵容嚴肅的老婦人,雖然上了年紀儀態卻依舊端正,就連臉上的皺紋都仿佛是經過宮裏的規訓似的,每一條褶皺都是一絲不苟。
謝拂的脊背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幾分。
“老身秋容,見過將軍夫人。”
謝拂忙道免禮,“秋姑姑是皇後娘娘身邊的人,如此真是折煞我了。”
秋姑姑也在認真地打量著謝拂,之前雖在坤寧宮見過,那時她就覺得謝拂嬌柔有餘,卻不夠大氣,過於謹慎,顯得有些畏畏縮縮,若生在小門小戶便罷,若要做賀將軍的夫人,自然是遠遠不夠的。
現在看來,卻是比初見的時候明媚不少。
秋姑姑不知道的是,謝拂自又成親之後不知道比之前過的好了多少,再加上腳傷的這些日子,變著法地養著,氣色看上去自然就好了許多。
“夫人言重了,”秋姑姑道,“老身受皇後娘娘所托來教導夫人,自然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也希望夫人能認真學習,早日學有所成。”
謝拂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是。”
秋姑姑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今日就從儀態開始吧,還有一個多月就是陛下的萬壽節,屆時夫人自然也是要宮宴的,若是禮儀不夠嫻熟,豈不是惹人笑話。”
於是賀叢淵回來的時候,就見謝拂筆直地站在走廊中,頭上頂著個碗,碗中裝滿了清水,雙手端著一個杯子置於身前,杯子裏同樣裝著水。
她在抖,碗和杯子裏的水也跟著抖,要灑不灑的。
謝拂努力控製著不讓水灑出去,不然她可是要受罰的。
賀叢淵眉心微蹙,步伐都不自覺地比以往急切了幾分,“這是在做什麽?”
突然聽到他的聲音,謝拂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控製住的頭上搖搖欲墜的碗,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掉了下去。
“砰”地一聲,上好的白瓷碗摔得四分五裂。
早在碗要掉的時候,賀叢淵就眼疾手快地抱住謝拂的腰,將人抱起來轉了個圈,將她抱離了事故中心,他自己腿上倒是被濺了不少水。
“沒事吧?”
謝拂被放回地上,站穩之後搖搖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
“我在練習儀態和進宮的禮儀呢。”
要是他不突然出聲,那碗說不定還不會掉呢。
秋姑姑見禮之後道:“夫人行禮之時動作不夠流暢,還有一個多月就是陛下的萬壽節了,老身既然受皇後娘娘所托來教導夫人,合該對夫人盡職盡責,盡心教導。”
賀叢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想說謝拂的腳傷才剛好幾日,想秋姑姑對她溫柔一些,但想到以秋姑姑的嚴厲,他若是求情,謝拂肯定會被練得更慘,就沒說。
他的力道他自己是最清楚的,那天擋下玉佩之後肩背都疼了幾天,隻是他不肯表現出來,謝拂自然也無從得知。
謝拂道:“將軍先去書房吧,我和秋姑姑再練一會兒。”
賀叢淵又看了她一眼,才走了。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秋姑姑眼裏,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先前在宮裏聽到陛下跟皇後娘娘說將軍上朝的時候想夫人走神,她還不太相信,這一瞧,還用懷疑啥。
這將軍心疼夫人都成啥樣了,夫人都沒喊累,將軍都考慮到求情會牽連到夫人了。
不過從早上到現在也練了有一個時辰了,中間就短暫地休息了一小會兒,也沒有聽到謝拂抱怨累要休息不練了之類的,倒是讓她有幾分刮目相看了。
所以碗掉了也沒罰她,隻換了個碗,讓小丫鬟來把碎片收拾了。
一天下來,謝拂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晚飯的時候連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她試圖用左手按住右手,讓它不要再抖了,誰知左手一按上去,兩隻手竟出奇地同頻,抖得更厲害了。
看得賀叢淵身體也在抖,憋笑憋的。
謝拂氣乎乎地瞪了他一眼。
她都這樣了,竟然還嘲笑她!
她向來溫和,不願將情緒過多示於他人,像這樣瞪他還是第一次,賀叢淵覺得十分新奇,這樣的她實在鮮活極了。
晚上沐浴過後,謝拂就趴在**讓歡梔給她按胳膊和腿。
歡梔也心疼,邊按邊低聲道:“秋姑姑也太嚴厲了,這才第一日就練這麽久,離萬壽節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哪裏就這麽著急了。”
謝拂卻道:“秋姑姑雖然嚴厲,卻恰恰說明她盡職盡責,想讓我盡快學會,應該是後麵還有別的東西要教我。”
“若是從前在阮家,自然是學不學都成,畢竟我也沒什麽進宮的機會,現在可不一樣了,以將軍的身份,我日後進宮的時候隻會多不會少,更何況你以為像秋姑姑這樣的老師這麽好請?”
那可是宮裏,行差踏錯一步,說不定就是會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