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捏捏腿
阮如玉望著他眼底從未有過的淩厲鋒芒——
先前清俊僧人的那份淡然已然徹底褪去,心頭竟掠過一絲欣賞。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上一世忍辱負重的苦澀過往悄然翻湧。垂眸掩去眼底的悵然,她輕聲喟歎:
“複仇之路從不好走,你如今根基不穩,僅憑一腔孤勇,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的話直白刺耳,卻句句戳中要害。
孤明聞言,垂在身側的手將那佛珠攥得更緊:
“我知曉其中凶險。可縱是粉身碎骨,這仇我也必須報。”
見他這般執拗又堅定,阮如玉眼底的欣賞更甚,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笑,語氣也添了幾分利落:
“好。我向來佩服有膽氣之人,既然你意已決,那便放手去做。”
她前傾身子,目光銳利而篤定:
“此事也有我的因果,往後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此時你母家的人尚未尋來,這段時間便安心躲在孟府。”
話音頓了頓,阮如玉目光掃過他一身素衣女裝,眼底掠過一絲戲謔,語氣輕快了些:
“隻不過,要委屈我們七殿下暫且忍耐幾日,繼續穿著這身女裝掩人耳目了。畢竟您生得這番模樣,混在侍女中最是安全。”
孤明聞言,臉頰瞬間泛起薄紅,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女裝,神色間滿是不自在,卻也知曉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他垂了垂眸,壓下心頭的別扭,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倔強,輕輕頷首:
“無妨。”
阮如玉見他這般模樣,眼底笑意更濃,隨即收斂神色,語氣鄭重起來,話鋒忽然一轉:
“說起來,我倒還不知你真正的名字。先前隻當你是個小和尚,後來知曉你是七殿下,卻也未曾聽過你的本名。”
孤明聞言一怔,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似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問及此事。
他沉默片刻,眼簾微垂,掩去眼底複雜心緒:
“齊元律。”
三個字清晰利落,不帶多餘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唯有指尖微微蜷縮,泄露了他對這個名字所承載身份的複雜心境——
這既是他與生俱來的皇子標識,也是束縛他半生、如今要借之複仇的枷鎖。
“齊元律……”
阮如玉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商榷的意味:
“往後在孟府,我便喚你阿律可好?對外隻稱你是挽秋的遠房妹妹,這般也不易引人疑心。”
她語氣自然,已然將後續的身份遮掩事宜盤算妥當。
齊元律心頭微動,喉結極快地滾動了一下,輕輕頷首應下:
“好。”
阮如玉見他應允,眼底笑意稍深,隨即語氣鄭重地叮囑:
“既如此,我便給你安排個表麵差事。往後你便負責我內室的灑掃整理。”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這樣一來,你既能常待在我視線範圍內,少和府中其他仆從碰麵,避開不必要的盤問,也不易惹人懷疑。”
齊元律抬眸看了她一眼,正想微微頷首,卻見她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謹慎:
“府中如今除了我之外,還有兩人需多留意。一是孟淮止,你若撞見他,盡量低頭回避,莫要多言對視,免得露了破綻。”
提及孟淮止時她語氣平和,可說到另一個人,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語氣也冷了幾分:
“另一個便是孟書行,他是……我名義上的夫君。但性子愚蠢,你不必理會。”
她那股藏在話語裏的厭煩毫無遮掩,與提及孟淮止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齊元律聞言,抬眸多看了她兩眼,目光落在她眉眼間未散的冷意上,心頭悄然一動。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初見時的場景——
棲霞寺的佛堂前,這小女子身著素雅衣裙,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為孟書行祈福,字字句句都透著對“亡夫”的情深義重,那模樣足以騙過滿堂香客。
可他自小在深宮長大,見慣了妃嬪間的虛與委蛇、皇子間的假意周旋,早已練就一雙看穿偽裝的眼。
彼時便覺她眼底無半分真切的悲戚,唯有刻意拿捏的溫婉,那份假情假意像一層薄紙,一戳就破。
卻沒料到,被他撕破那層偽裝後,她竟連裝都懶得裝了。
如今再提及孟書行,她眼底的厭惡直白又濃烈,沒有半分掩飾,連敷衍的溫和都不願再給。
這般前後反差,非但未讓他覺得反感,反倒讓他微微出神。
指尖撚動佛珠的動作慢了半拍,心底生出幾分悸動——
在自己麵前這份不加修飾的真實,在這個滿是假情假意的世界裏,顯得格外鮮活動人。
阮如玉將他這副失神模樣盡收眼底,眉頭頓時微蹙,語氣添了幾分不滿,抬手輕輕敲了敲桌案,聲音清亮了些:
“阿律!”
這一聲呼喚瞬間拉回了齊元律的思緒,他像是被人點醒般驟然回神,飛快收斂眼底所有異樣,微微頷首:
“聽到了。”
話音落,他抬眸看向阮如玉,脊背挺得筆直。雖身著女裝,卻難掩皇子與生俱來的矜貴與鄭重,指尖微微收攏,語氣懇切而堅定:
“此番多謝你,日後若有機會,我必當報答,絕不食言。”
阮如玉見他這般一本正經、鄭重其事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狡黠,先前因談及仇恨而凝重的氣氛也淡了幾分。
她故意彎了彎眼,舒展身子靠在軟榻上,語氣輕快地逗弄道:
“不必等日後了,現在便能報答。”
說著,她抬了抬自己的小腿,示意道:
“我今日奔波往返,腿都酸了,你過來幫我捏捏腿,這事便算揭過一半。”
這話一出,齊元律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頰“唰”地一下從耳尖紅到脖頸,連耳根都透著滾燙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