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亦心悅你
幾日後的午後,輕緩的敲門聲打破了避風小築的靜謐。“叩叩叩——”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阮如玉身著一襲素色衣裙,緩步走入。她行至孟淮止案前幾步遠的地方駐足,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情緒——
她早已在心底演練過無數遍說辭,清楚這番話定會惹得孟淮止不悅,甚至震怒,卻也明白,這是她必須要做的事。
“淮止,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孟淮止見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頭莫名浮起一絲不安,卻還是溫聲應道:
“你說。”
阮如玉深吸一口氣,似是做了極大的決斷,緩緩開口:
“這幾日我想了很久,反複斟酌後,還是決定……不和你一起離開了。”
她頓了頓,清晰感受到身側人驟然變冷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縮,卻依舊硬著頭皮說下去:
“但是……你放心,孟府我也不會再留。等處理好手頭瑣事,我便會離開這裏,尋一處小院,獨自生活。”
這話如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這些日子孟淮止心頭所有的期許。
他原以為,即便她藏著心思,即便她曾算計過他,對自己總歸是有幾分真心,總歸願意陪著他離開這是非之地,共赴新的生活。
可此刻聽著她這般決絕的話語,所有的隱忍與縱容都被狠狠刺痛,積壓多日的疑問與委屈,終於衝破了心底的防線。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氣場瞬間沉鬱如墨,幾步便走到阮如玉麵前,目光灼灼地鎖住她:
“如玉,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和我離開孟府,是嗎?”
阮如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愣在原地,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卻又迅速按捺下去——
這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下意識想擺出往日的柔弱模樣蒙混過關,可話到嘴邊,對上孟淮止滿是受傷的眼眸,心頭那點愧疚又悄然翻湧。
她咬了咬唇,硬起心腸,打算按原計劃敷衍過去。
不等她組織好說辭,孟淮止的聲音已再度響起,沙啞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如玉,別再在我麵前偽裝了。明明在你的未來規劃裏,從來就沒有我。”
他抬手,想去觸碰她微涼的臉頰,卻在半空陡然頓住,最終隻是無力地落下。
“我隻想你真實地表達一次情緒,不用偽裝,不用算計。如玉,你可不可以試著相信我一次?”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這句話像一把猝不及防的鑰匙,狠狠撬開了阮如玉緊繃已久的心防。
她的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亂得像被狂風席卷的棋局。
她是哪裏暴露了?
她怔怔地望著孟淮止眼底的痛楚與渴求,渾身一僵,下意識後退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帶著幾分慌亂的躲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小叔叔。”
她又搬出這個稱呼,試圖劃清彼此的界限,將他的所有懇求都擋在門外。
無數個猜測在心頭盤旋,讓她心神不寧,連呼吸都變得滯澀。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孟淮止看著她這副故作鎮定卻難掩慌亂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煙消雲散,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語氣裏帶著幾分失控的急切:
“你……能不能像你麵對齊元律那樣麵對我?”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她臉上,一字一句,狠狠戳破她所有的偽裝:
“你明明那樣討厭李氏,那樣恨孟書行,恨到不惜偽造罪證、借刀殺人,為什麽還要裝作對他有情?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麽寧願獨自謀劃,也不肯讓我陪你?”
“轟”的一聲,阮如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測與僥幸都被這直白的質問擊得粉碎。
他都知道了!
那些深埋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仇怨,那些精心策劃、力求隱秘的籌謀,他全都知道了!
她踉蹌著又後退半步,後背幾乎貼上冰冷的門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死死咬著下唇,試圖從混亂的思緒中找到一絲頭緒——
他是何時知道的?
是早就暗中調查過她,還是齊元律對他說了什麽?
若他早已知曉,為何還要配合她的計劃?
那,他還會愛她嗎……
無數個疑問交織纏繞,讓她心亂如麻,連指尖都涼得失去了知覺。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讓她手足無措,先前所有的冷靜與從容,此刻都**然無存。
她下意識攥緊衣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受不到半分疼痛,隻能呆呆地望著孟淮止,眼底的慌亂、驚懼與茫然,一覽無餘。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隻剩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在靜謐中交織。
孟淮止望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的怒火與質問漸漸褪去,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知道,自己這一番話,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也將兩人逼到了不得不坦誠相對的境地。
他緩緩上前一步,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回避的堅定:
“我知道,你恨他們,定然有你的理由,我沒想過要怪你。我隻是不想你把一切都憋在心裏,一直瞞著我,獨自扛著。”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掌心的溫熱將她的微涼緊緊包裹,語氣裏藏著近乎卑微的珍視:
“我心悅你,無關其他。無論你是什麽模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可你為什麽不肯信我?”
阮如玉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細碎的濕意,微微顫動。
事到如今,偽裝已被徹底戳破,再遮遮掩掩,也無濟於事。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濃重的痛苦與決絕,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孟淮止,我此刻……亦心悅你。”
孟淮止心頭一震,握著她的手不自覺收緊,眼底瞬間燃起璀璨的光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可這份極致的喜悅還未蔓延至心底,便被阮如玉接下來的話,狠狠掐斷。
“但是,”
阮如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踉蹌著後退半步,眼神裏翻湧著極致的厭惡與偏執,
“我厭惡孟書行,厭惡夏蓉蓉,厭惡李氏,我從一開始就巴不得他們去死!複仇,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對我來說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