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陽秋

攻城守城

至少在我上小學的時候,這是一種既簡單又好玩兒的遊戲。核心道具隻需要一塊比地麵高一些的地方,比如學校的領操台,家門口草坪上準備種樹挖出的土堆,寬一點兒的花壇邊緣,塔樓一層外牆角落的斜坡之類,以此作為“城”。最少兩個人一攻一守,最多人數不限,隻要“城裏”站得下,參與者多多益善。規則便是字麵意思:攻城的一方在“城下”,目標是登上“城頭”,再將守城的人一個不落地全都推下去;相對應的,守城的一方站在“城頭”之上,目標就是把攻方“拒之門外”。

“大戰”開始之前,往往還會有“搦戰”的環節。如攻城的一方派出一員“上將”或是“先鋒”,質問守方“何不速速開城投降?”。守方再厲聲回應一句“匹夫小兒,安敢犯我城池!給我拿命來!”詞句大同小異,無非是從《三國演義》或是《水滸傳》上看來的隻言片語,但的確有助於煽動烘托整個遊戲的氛圍。

“交戰”開始後,兩隊人馬鬥在一處,以手臂為兵器,以腳步為馬匹、雲梯。有人剛衝到“城牆根”就被居高臨下的“守軍”拚命抵住,再也無法前進一步。有人才登上“城頭”尚且立足未穩,就被對方的“預備隊”推了下來。特別是參與者比較多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四麵夾攻”“城破人亡”的景況。後來我知道曆史上真正的攻城戰很多都會打三麵放一麵,這樣留出一條生路有助於降低守方的士氣,使其難以同心協力,不至於死戰。但在那個時候,沒有誰會考慮此類高深的技術問題,更不會試用這種圍師必闕的“正確”玩法,大家隻是恰好都有那麽一段空閑的時光,然後一起將那時光消磨掉了而已。

如今,不會有人還記得當初大大小小的“戰鬥”最後是誰輸了誰贏了,誰耍了賴,誰去搬了救兵。那年的天空,那年的心情,冬日陽光照在臉龐的溫暖,回家後才發覺不見了的雨傘,爬上沙發遠眺窗外的一馬平川,打開門收到的晨報和酸奶罐,那段時間,就像大學畢業前費盡力氣搬去舊書店準備處理的一箱箱課本和筆記,裏麵的圈圈點點,勾勾畫畫多如牛毛,訴說著“別忘掉”,奈何都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