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陽秋

後操場的天梯

學校的圍牆很高,操場卻很小。沒有足球門,沒有籃球架,沒有塑膠跑道,隻有幾棵城裏最常見的楊樹繞著邊角默默點綴。地麵由一塊塊高低不平的方形水泥板拚湊而成,在這種操場上跑步一定要注意腳下,稍不留神就會被凸起的水泥板給絆個人仰馬翻,淪為一片笑聲的海洋中被浪打翻的衝浪手。

站在操場正中環視四周,一點兒也看不到學校外麵的樣子。圍牆上麵便是天空,時而下雨,時而落冰雹,偶爾有沙塵暴。但不論哪一種情況,目之所及都隻是一前一後兩棟教學樓、國旗杆、花草樹木,還有穿行其間的人們。

後操場就更小了,連水泥板也沒鋪,地麵是由類似工地上的碎紅磚堆砌而成。值得光顧的隻有主樓背後的長方形領操台,以及整個學校東北角的一小片活動器械,包括單杠雙杠,還有一排被大家戲稱為“天梯”的爬梯架。在孩子們揚起的目光中,“天梯”又高又寬,足夠四五個人同時向上攀登。它的頂端是一排橫截麵接近倒三角的平台,無聊的時候幾個好朋友一起爬上去肩並肩坐著,曬曬太陽,吹吹風,低矮的視線也終於可以越過高聳的圍牆,一窺外麵的世界,那感覺別提多自在了。

剛在領操台玩兒了一下午“攻城守城”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不由自主地撇開其他人來到這裏——校園的東北角,午後的驕陽將梯子的每一寸都曬得發燙,我隻好一邊平穩呼吸,一邊試著加快速度,盡量減少手搭在同一個地方的時間,這樣就可以在熱到受不了之前繼續“更上一層樓”了。

沒過多久,“天梯”的頂端,我閉起眼睛,微微抬頭,手向後自然地撐住平台的邊緣,有些陶醉地吮吸著暖風裏淡淡的燒焦的氣息。我的兩隻腳在空中輕輕擺**,夕陽斜照出它們的影子,映在紅色的圍牆上,好像蒸汽機車車輪的連杆在拉動著什麽東西不倦地前進,再向前進……

一睜眼,橘色的幕布也就忽地被掀開來,我看見廢棄的兩道鐵軌淺淺地印在亂堆著煤渣的地麵,伸向更遠處的黃昏。鐵軌上還剩幾節破破爛爛的貨車車廂,靜靜地停在那裏,仿佛等待著消失已久的汽笛聲——那代表回憶裏某個時刻的再一次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