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圓其說
每天如果沒有記錄點兒東西,沒留下什麽痕跡,心裏就會覺得空落落的,因為預感到之後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人隨意支配的時光,所以才想趁著還沒到那一步,抓緊梳理一下曾走過的路,看看能不能給未來的自己積攢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綜藝節目如今也走進了校園,有人喜歡看明星,而我在意的是鏡頭裏中學教室的模樣: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黑板上寫的值日分工,某某(掃),某某(黑),某某(擺車);陌生的是如今這個正盯著電腦屏幕的自己。
十年前剛入秋的時候,我對畫麵裏的所有這些都習以為常,認為生活就是如此。每天早晨都要洗頭,戴好棒球帽,騎上我的小賽車唱著《一路向北》去追逐朝陽和清冷的風。從下車步入校門口開始便故作高冷對誰都愛搭不理,在接下來的一天裏單方麵地守株待兔,期待別人主動過來找我搭話,再讓他吃上一碗閉門羹。
今天,在完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推開門卻依然是同一個完整的世界,區別在於這個世界的範圍已經從一方校園變成了更為廣闊的天地,廣闊到無法形容,窮極一生也不能涉足萬一。可是從某種程度上說,和學生時代推車步入校門的瞬間感覺一樣的是,我都從心裏認為目之所及即是世界的全貌。世界之外的東西好似天方夜譚,無從說起也不必擔心,因為那不是一個如此渺小的我所能影響的範疇。今天依然有當年眼中如假包換的同一輪朝陽升起,依然有清冷的風從手邊拂過,這些“記錄”和“痕跡”不斷提醒我世界並未徹底地改頭換麵,或許轉瞬即逝,但隻要悉心留意仍舊看得到它當初的模樣。
學習了這麽多年到最後,我終於還是沒能追上那些原本虛無縹緲的東西,耗費了的生命則被永遠埋進了曾經衝動也消沉過的日子裏。那些日子啊,點開屏幕中的萬年曆用大拇指拚命向上翻也要翻到快麻掉才找得到。看著青春洋溢的歲月被榨幹之後隻剩幾行一格一格的數字,自己還記不起絕大多數格子裏承載的內容。沒有記錄,沒有痕跡,簡直就像沒存在過,不禁感慨這些年我究竟學到了什麽?我知道標準答案並不存在,隻需要自圓其說,但自圓其說又忽然變得那麽困難,那麽艱澀,讓人莫名地想要放棄,想換個話題,或者幹脆保持沉默。
放棄的時候給自己找的理由,是客觀現實還是主觀逃避的借口?似乎隻有結果能說明,而結果又是人們不願承認去追求的東西,至少在口頭上是這樣。他們常說應該在意的隻有過程,叫囂著要把結果大義凜然地丟給命運,然後用這個並非自己所能左右的結果,再反過來評價自己做事的初衷是否純粹,兜了個大圈終於證明了放棄不等於逃避。這就是“自圓其說”嗎?太荒謬了吧。
得到了再失去和“不生不滅”的結果都是零,孰優孰劣又有誰能掰扯得清?更別提從客觀的角度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