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延年

【燕歸梁】春愁

石延年

芳草年年惹恨幽。想前事悠悠。傷春傷別幾時休？算從古，為風流。

春山①總把，深勻翠黛②，千疊在眉頭。不知供得幾多愁。更斜日、憑危樓。

① 春山：一語雙關，既指春日之山，又比喻女子的眉毛。

② 翠黛：女子畫眉時所用的顏色。

石延年的這首《燕歸梁》是抒寫女子閨怨的詞作，風格清晰自然，情感深沉真摯。

“芳草年年惹恨幽”，芳草年年不斷，觸動了女子內心的幽恨，芳草這個意象在古代詩文中常常與離別聯係起來，如 “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楚辭·招隱士》）、“春草碧色，春水淥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江淹《別賦》）、“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等等，此詞亦是如此，女子因芳草而想到遠離的行人，而芳草年年再生，行人卻年年未歸，女子一年一年得期待，可是又一年一年地失望，幽恨便也年年依舊，無法割離，“年年”二字曲盡其妙。“想前事悠悠”，因芳草想到了別離之淒苦，而離別前的種種往事，都已杳然悠遠，無可尋覓，“悠悠”二字令人玩味。“傷春傷別幾時休？”，直接抒發女子內心的情感，傷春傷別的情緒剪不斷、理還亂，無休無止，令人難以忍受。“算從古，為風流”，點明傷別之緣由，古今以來的種種離愁別恨都是因為曾經的無盡風流。

“春山總把，深勻翠黛，千疊在眉頭”，此三句寫得十分巧妙別致，女子以翠黛巧畫蛾眉，而春山亦為翠黛色，詞人便說是春山把它的翠黛之色勻抹在女子的蛾眉之上，想象極為精巧，筆觸極為生動，可謂獨具匠心。“不知供得幾多愁”，女子極目遠望，渴望望見遠去的行人，可是春山阻擋了她的視線，惹起她無限的愁悶，這無限的愁悶又堆積在如春山般的蛾眉之上。詞人多用春山比喻女子的蛾眉，如晏幾道《菩薩蠻》“彈到斷腸時，春山眉黛低”、 蘇軾《蝶戀花》“斂盡春山羞不語，人前深意難輕”等等。“更斜日、憑危樓”，末句點明女子之前的所見所感都是她在獨憑高樓之時，而此時又是夕陽斜照，更引人陷入無盡的淒楚情懷之中。以景結尾，正合沈義文所言“結句需要放開，含有餘不盡之意。以景結情最好”。（《樂府指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