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臣

【賀聖朝】留別

葉清臣

滿斟綠醑①留君住，莫匆匆歸去。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風雨。

花開花謝，都來幾許，且高歌休訴。不知來歲牡丹時②，再相逢何處？

① 綠醑：綠色的好酒

② 牡丹時：牡丹開花在二十四節氣的穀雨之後，那時已完全進入暮春。

在古代詩文中，離別是一個經久不衰的題材，許許多多的文人騷客都各盡其能，書寫了風格各異的離別之作，有“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寬慰曠達，也有“密約沉沉，離情杳杳”的悵然心碎，有“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纏綿不舍，還有“且莫辭沉醉，聽取陽關徹。念故人，千裏自此共明月”的款款深情，等等，不一而足，正所謂說“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此詞也是離別之作，但詞中的情感起伏跌宕，既有依依不舍的情意、黯然銷魂的傷悲，又有豪邁曠達的慰語，還有相逢難定的惆悵，多種情感渾然一體，更顯出別情的淒絕與情意的深摯。

“滿斟綠醑留君住，莫匆匆歸去”，是挽留友人的話語，於酒樽中斟滿美酒，勸勉友人不要匆匆離去，聊且共飲佳釀，享受相聚的歡快，因為人生“最難歡聚易離別”，美好的相聚一如短暫的春夢秋雲，倏而消逝，而離別則太容易、太匆匆，實在令人難以忍受，“春夢秋雲，聚散真容易”，挽留之中深情自現。在這離別之時，正值美好春色，但詞人卻並不認為春色美好，卻說“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風雨”，這兩句的寫法可謂精巧之至，詞人將春色化為三分，而三分春色之中，愁苦占據了兩分，剩下的一分卻是淒風苦雨，這正合王國維所說“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間詞話》），因為離別在即，眼中的一切都變成了愁媒，濃重的離愁別緒可見一斑。蘇軾《水龍吟》中的“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很有可能從此處獲得靈感。

“花開花謝，都來幾許，且高歌休訴”，花（牡丹）開之時未有幾許，臨此佳境，理不應傾訴離別之苦，暫且對花高歌暢飲，可謂曠達之語，是對友人的寬慰，也是對**。“不知來歲牡丹時，再相逢何處？”，此時花開，彼此正共飲離尊，而明年花開之時，彼此卻杳然不知何處，相逢無定的迷惘、惆悵，離別在即的依戀、不舍盡在其中，情意殷切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