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軼事匯編卷五(2)
王文正宇量宏曠,在相府日,未歸第,上遣使賜禦酒十器,其兄亟令人詣國封,首取二壺。其婦曰:“上賜也,俟相公歸視。”即持去。兄怒,挈梃擊壺皆碎,醞流盈地,夫人惡之,不令掃卻。公歸見之,問其故,左右具道所以然。徐對國封曰:“人生光景幾許時?其間何用較計。”餘無他言。珍席放談
王沂公曾、李觀察維、薛尚書映,一日謁公,公托病辭,薛有不平之色。公婿韓億在門下見之,一日以啟公,公曰:“韓郎未之思耳,王、薛皆李之婿,相率而來,恐有所幹於朝廷。事果不可行,阻之無害;若可行,答以何辭?執政之大忌也。”韓乃謝曰:“非億所知。”後果李文靖有所請。事實類苑
王文貞為相,長女婿韓忠憲例當守遠郡,得洋州,公私語其女曰:“韓郎入川,汝第歸吾家,勿憂也。吾若有求於上,他日使人指韓郎,緣婦翁奏免遠適,則其為損不細矣。”忠憲聞之,曰:“公待我厚也。”梁溪漫誌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從官,呼左右軍官妓置會夜午,台官論之。楊文公以告王文正,文正不答,退朝以紅箋書小詩遺和文,且以不得與會為恨。明日,真宗出章疏,文正曰:“臣嚐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往也。太平無象,此其象乎!”上意遂釋。厚德錄
上出喜雨詩示二府,聚看於上前,公袖歸,因語同列曰:“上詩有一誤字,宜進入改卻。”王冀公曰:“此亦無害。”欽若陰有奏陳。翌日,上怒謂公曰:“昨日朕詩有誤寫字,卿等皆見,何不奏來?”公再拜謝曰:“昨日得詩未暇再閱,有失奏陳,不勝惶懼。”諸公皆再拜,獨樞密馬知節不拜,且奏曰:“王某欲奏而欽若沮之。”又曰:“王某略不奏辨,真宰相器也。”事實類苑
王文貞性儉,初無姬侍,其家以二直省官治錢,上使內東門司呼二人,責限為相公買妾。西園聞見錄雲:買妾二人,公難逆上旨。蓋公自是始衰,數歲捐館。初沈倫家破,其子孫鬻銀器,並皆錢唐錢氏,昔以遺朝廷將相者,直省官以銀易之,具言於公,公顰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後姬妾既具,乃呼二人,問:“昔沈氏什器,尚可求否?”二人謝曰:“向私以銀易之,今現在也。”公喜用之,如素有。張安道守金陵,二直省官有一人自南方替還,為公道如此。龍川別誌
王文正太尉,氣羸多疾,真宗麵賜藥酒一巨瓶,令空腹飲之,可以和氣血,辟外邪。文正飲之,大覺安健,因對稱謝,上曰:“此蘇合香酒也。每一鬥酒,以蘇合香一兩同煮。”自此臣庶之家,皆仿為之。夢溪筆談
州東王文公按兩書俱脫一正字。寢疾,真廟屢飭醫者視之,仍不得輒歸,如是半年。一日王氏以訃聞,醫者語人曰:“半年廝係絆,與一服藥,且大家廝離。”畫墁錄 山居新語同
富鄭公早年,嚐夢青州王相公以後事相托,公曰:“相公德被生民,當延遐壽,何遽及此?”後二年罷相知鄆州,辟鄭公為倅,到任月餘,有大星隕於宅園,後月薨,鄭公為治喪,故挽詞雲“道德被生民”,與夢中符契也。詩話總龜
王文正門庭未嚐接客。公薨,上諭近臣曰:“王某家卻不覺靜,緣當國日,亦門庭清肅。”呂文靖、魯簡肅初參政,二妻入謝,章獻太後語之曰:“爾各歸語其夫,王某在政府多年,終始一節,先帝以此重之,宜為師範也。”事實類苑
王冀公欽若自江寧歸,再執魁柄。魯公時參大政,凡聚議,冀公不堪,語諸公曰:“掌武相公在政府時,參政豈敢如此?”魯公笑曰:“王文正先朝重德,豈他人可企。苟相公執政平允,宗道安敢不服。”事實類苑
慶曆間仁宗親除先公、歐陽文忠、蔡君謩、餘安道四人為諫官,先公實居其長。三公曰:“公宰相子,且不貧,朝廷責之,必不至嶺外,縱遠亦可行。我輩疏遠且貧,凡論事,公其先之。”先公以為然,當時號先公曰“獨打鶻”,三公曰“一棚鶻”。續聞見近錄 靖按:先公謂王素也,以下二則王素事。
公任禦史日,嚐夢至玉京黃闕,殿上有紺服翠冠者曰:“吾東門侍郎,公則西門侍郎也。昔以奏牘玉帝前,語傷鯁訐,遂謫於世。”公夢回,題詩曰:“似去華胥國裏來,雲霞深處見樓台。月光冷射雞窗急,驚覺遊仙夢一回。”詩話總龜
王端明素、盧太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辰時生。而王出於貴胄,盧起於軍伍,王卒於邊藩,盧卒於殿帥,事皆略同。青箱雜記
王定國夙為馮當世所知,而荊公絕不樂之。一日當世力薦於神宗,荊公即曰:“此孺子耳。”當世忿曰:“王鞏戊子生,安得謂孺子?”蓋鞏之生與同天節同日也。荊公愕然,不覺退立。老學庵筆記 高齋漫錄雲:“荊公曰:王鞏止是小男女。”餘略同。
王鞏為太常博士,常從術士作軌革,畫一堂廡,庭內有明珠一枚,旁置棋局。未幾為朱光庭所抨,得補外。墨莊漫錄
東坡於世家得王定國,於宗室得趙德麟,獎許不容口。定國坐坡累謫賓州,瘴煙窟裏五年,麵如紅玉,尤為坡所歎服。然其後乃階梁師成而進,德麟亦諂事譚稹,士大夫晚節之難如此。鶴林玉露
王定國寄詩於東坡,答書雲:“新詩篇篇皆奇,老拙此回真不及。窮人之具,輒欲交割與公。”魏泰見而笑曰:“定國亦難作交代,隻是權攝耳。”墨莊漫錄
王詵為定國畫煙江疊嶂圖,東坡作詩。定國死,其子由以畫貨與高郵富人茅生以獻宰相,或雲禁內。墨莊漫錄
紹聖時,有王毅,文貞之孫,以滑稽得名。除知澤州,不稱意。往別時宰章子厚,曰:“澤州油衣甚佳。”良久,又曰:“出餳極妙。”毅曰:“啟相公,待到後,當終日坐地披著油衣食餳也。”子厚啟齒。玉照新誌
畢文簡之婿,曰皇甫佖,少時不羈,唯事蒱博。時畢公作相,累諭不悛,欲麵奏其事,使加貶斥,方啟雲:“臣有女婿皇甫佖。”適值邊庭有急報,不暇敷陳。他日又欲麵奏,亦如之,若是者三。值上內逼,遽引袖起,遙語畢曰:“卿累言皇甫佖,非欲轉官耶?可與轉一資。”畢公不敢辨,唯而退。佖即轉殿丞。後累典大郡,以尚書右丞致仕,年八十五卒。青箱雜記 東軒筆錄作向文簡壻。
寇準
萊公少時,不修小節,頗愛飛鷹走狗。太夫人性嚴,嚐不勝忿,舉秤錘投之,傷足流血,由是折節從學。及貴,母已亡,捫足痕輒哭。涑水紀聞
寇萊公既貴,因得月俸置堂上,有老嫗泣曰:“太夫人捐館時,家貧欲一匹絹作衣衾,不可得,不及見公之今日也。”公聞之大慟。故居家儉素,所臥青帷,二十年不易。或以公孫宏事靳之,公曰:“彼詐我誠,何愧?”或曰公頗奢縱,非也。蓋公多典藩,於公會宴設,則甚盛。亦退之所謂“甔石之儲,嚐空於私室;方丈之食,每盛於賓筵”。餘得於公之甥王丞相作公墓誌,述遺事如此。邵氏聞見錄
萊公嚐曰:“母氏言吾初生兩耳垂肉環,數歲方合。自疑嚐為僧,好遊佛氏,遇虛窗靜院,惟喜與僧談真。”公曆富貴四十年,無田園邸第,入覲則寄僧舍。在大名日,自出題試貢士公儀休拔園葵賦、霍將軍辭治第詩,此其誌也。湘山野錄
萊公十九擢進士第,有善相者曰:“君相甚貴,但及第太早,恐不善終。功成早退,庶免深禍。蓋君首法類盧多遜耳。”澠水燕談錄
萊公初及第,知歸州巴東縣,手植雙柏於庭,至今民愛之,謂之萊公柏。澠水燕談錄
寇忠湣初登第,授大理評事,知巴東縣。時唐謂方為郡,夕夢人告以宰相至,晨興,吏報寇廷評入界,唐驚喜,出郡迓勞,且出諸子羅拜。唐新飾鞍韉置廳之左,寇既歸船,其子極白父曰:“適來寇屢目此,宜即送之。”寇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對以十四秀才。既而力為延譽,極由此成名。事實類苑 墨客揮犀同
寇準年三十餘,太宗欲大用,尚難其少。準知之,遽服地黃兼餌蘆菔以反之,未幾髭發皓白。國老談苑
寇忠湣為執政尚少,上嚐語人曰:“寇準好宰相,但太少耳。”忠湣乃服何首烏,而食三白,須發遂變,於是拜相。聞見近錄 靖按:萊公太平興國間登第年十九,景德元年始拜相,計其時四十餘矣。此條李心傳舊聞證誤已辨之。
澶淵之役,寇準與真宗論親征,上欲入,準曰:“陛下不可入,入則不出矣。”於是高瓊至殿下,大呼“逍遙子”,即擁以行。鶴林玉露
真宗親征澶淵,每使人覘萊公動息,或曰:“寇準晝寢,鼻息如雷。”或曰:“寇準方命庖人斫鱠。”帝乃安。邵氏聞見錄
澶淵之役,真宗使候準,曰:“相公飲酒矣,唱曲子矣,擲骰子矣,鼾睡矣。”後山談叢
萊公惡南方輕巧,蕭貫當作狀元,萊公進曰:“南方下國,不宜冠多士。”遂用蔡齊,出院顧同列曰:“又與中原奪得一狀元。”時為樞密使。鄰幾雜誌
寇萊公、王武恭公皆宋偓婿,其夫人明德皇後親妹也。石林燕語 按太祖章皇後,宋偓女,此作明德誤,明德李後太宗後也。
魏野獻萊公詩曰:“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台。”其詩傳播漠北。真宗末年,嚐有北使詣闕,詢於譯者曰:“那個是無地起樓台相公?”時萊公方居散地,即召還,授北門管鑰。青箱雜記 國老談苑同,事實類苑謂是仁宗初年寇南遷以後事。
寇忠湣知永興軍,於其誕日排設如聖節禮。晚衣黃道服,簪花走馬,承受具奏寇準有叛心,真宗驚,手出奏示執政曰:“寇準乃反耶?”先文正熟視笑曰:“寇準許大年紀,尚騃耳,可劄與寇準知。”上意亦解。聞見近錄
寇萊公好舞柘枝,會客必舞柘枝,每舞必盡日,時謂之柘枝顛。今鳳翔有一老尼,猶萊公時柘枝妓,雲尚能歌其曲。夢溪筆談
鄧州花蠟名天下,相傳是萊公燭法。公嚐知鄧州,早貴豪侈,每飲賓席,常闔扉輟驂以留之。尤好夜宴,劇飲未嚐點油,雖溷軒馬廄,亦燒燭達旦。每罷官去,後人至官舍,見廁溷間,燭淚凝地,往往成堆。歸田錄
萊公善飲,人罕能敵。罷相判永興,官吏賓客,能飲者不限位次,令陪飲席。有倅連困於酒,已疾,公尚促之不已。其妻乃叩公庭而訟焉,遂免。後有一道人上謁,自言能劇飲,一引可盡<豆鬥>瓶,索公以瓶為對,公喜如其請。既而道人舉瓶一引而盡,公則不能,道人強之,公笑曰:“量不可加。”遂止。道人因謂公曰:“今後少勸人酒。”公悟,自是勸酒減矣。道人不複見。能改齋漫錄
寇公尚華侈,夏英公亦然。夏嚐語門下客曰:“萊公自奉豪侈,而世弗非之,至某則雲雲者何多也?”客對曰:“曾傳萊公在鎮,暇日與僚屬出郊圍坐,席上聞馱鐸聲。遣介問之,乃一縣令代還行李經由。公即召同席,從容宴飲。公今待入京士大夫與出都之人禮數已自加損,況其他歟!宜乎物論之不同也。”竦默然久之。珍席放談
真宗晚年不豫,寇準得罪,丁謂、李迪同為相,以其事進呈。上命除準小處知州,謂遂署其紙尾曰:“奉聖旨除遠小處知州。”迪曰:“曏者聖旨無遠字。”謂曰:“與君麵奉德音,君欲擅改聖旨,以庇準耶?”由是二人鬥鬩,更相論奏。上命翰林學士錢惟演草製,罷謂政事,惟演遂出迪而留謂。外人先聞其事,製出,無不愕然。上亦不複省也。涑水紀聞 靖按:鄰幾雜誌載晏殊為外製日,誤宣入內,出文書除拜數大臣。晏殊以外製對,乃召惟演,明日麻出,皆非向所見,當即此事。
寇忠湣之貶也,時丁晉公與馮相拯在中書,丁當秉筆,初欲貶崖州,丁忽自疑,語馮曰:“崖州再涉鯨波如何?”馮唯唯而已。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馮遂擬崖州。當時相語曰:“若見雷州寇司戶,人生何處不相逢?”歸田錄
寇準在相位,以純亮得天下心。丁謂作相,專權黷貨,民間歌曰:“欲時之好呼寇老,欲世之甯當去丁。”及相繼貶斥,民間多圖二人形貌對張於壁,屠酤之市,往往有焉。雖輕眇頑冥,少年無賴,亦皆口陳指畫,頌寇而詬丁,若夙有恩仇者。儒林公議
鼎州甘泉寺介官道之側,便於漱酌,行客未有不停車者。始寇萊公南遷之日,題於東楹曰:“平仲酌泉經此,回望北闕,黯然而行。”未幾丁晉公又過之,複題於西楹曰:“謂之酌泉,禮佛而去。”後範補之諷安撫湖南留詩於寺曰:“平仲酌泉回北望,謂之禮佛向南行。煙嵐翠鎖門前路,轉使高僧厭寵榮。”詩牌猶存。湘山野錄 臨漢隱居詩話、東軒筆錄略同
萊公南遷過襄州,嚐留一絕句於驛亭:“沙堤築處迎丞相,驛吏催時送逐臣,到了輸他林下客,無榮無辱自由身。”林下客大概言之,初無所主名。胡秘監旦素不為公所喜,時適居郡下,既聞之,遂以林下客為公為己發,且有稱快之語,聞者無不笑之。石林詩話
湖湘官道,窮日之力,僅能盡兩驛。父老相傳以為寇萊公為丁曹所誣蔑,謫為道州司馬,欲以憂困殺之,陰令於衡湘間十裏則去一堠以為五裏,故道裏之長如此。公既居道,一日宴客,忽報傳敕來,且有持劍前行者,坐客皆失色,公不為動。使既至,公謂曰:“願先見敕。”使出敕乃貶雷州司戶,因就郡僚假綠綬拜命,終宴而罷。獨醒雜誌
萊公之貶雷州也,丁晉公遣使齎敕往授之,以錦囊貯劍揭於馬前。既至,萊公方與群官宴飲,驛使來言狀,萊公遣群官出迎之。使避不見,入傳舍久不出,問其所以來之故,不答,上下皆惶恐不知所為。萊公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若朝廷賜準死,願見敕書。”使不得已,乃以敕示,萊公乃從錄事參軍借綠衫著之,短才及膝,拜受敕於庭。升階複宴飲,至暮方罷。涑水紀聞
袁抗大監嚐言守官營道,聞吏言,寇萊公始謫為州司馬,素無公宇,百姓聞之,競荷瓦木,不督而會,公宇立成,頗亦宏壯。守土者聞於朝,遂再有海康之行。始戒途,吏民遮道,馬複踖蹙不行。寇以策叩馬曰:“吾尚敢留滯耶?汝何為不行?”馬即前去。寇泣且曰:“語丁謂,我負若何事?致我於極地耶!”其後丁自朱崖移道州,袁嚐接其語論,遂以所聞質之,丁曰:“寇自粗疎,先朝因節日賜宴於寇相第,寇好以大白飲人,時曹利用為樞密副使,不領其意,寇曰:‘某勸太傅酒,靖按:傅當是尉字之訛。何故不飲?’曹竟不濡唇,寇怒曰:‘若一夫耳,敢爾耶?’曹厲聲曰:‘上擢某在樞府,而相公謂之一夫。明日當於上前辨之。’自是二公不協。厥後發萊公之事者,曹貂也,預謂何事?”事實類苑
寇萊公貶雷州司戶參軍,道出公安,翦竹插於神祠之前,祝曰:“準之心若有負朝廷,此竹必不生。若不負國家,此枯竹當再生。”其竹果生。事實類苑 青瑣高議
公及雷陽,吏以圖經獻,視首載郡東南門抵海凡十裏,公恍然悟曰:“我少時有‘到海祗十裏,過山應萬重’之句,乃今日竟爾。”苕溪漁隱叢話
寇萊公有妾曰茜桃,公因宴會贈歌姬以束綾,茜桃作二詩雲:“一曲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寒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風動衣單手屢嗬,幽窗軋軋度寒梭,臘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雲:“將相功名終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間萬事何須問,且向樽前聽豔歌。”翰府名談
茜桃隨南遷,再移光州,茜桃泣曰:“妾前世師事仙人為俠,今將別去,敢有所托,願葬杭州天竺寺。吾向不言,恐泄陰理,今欲去,言亦無害。公當為世主者閻浮提王也。”公不久亦亡。有僧克僅見公於曹州境上,擁驢北去。克僅詢問後騎,曰:“閻浮提王處政也。”湧幢小品
萊公謫嶺過杭州,妾茜桃疾作,謂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天竺山下。相公宜自愛,亦非久居人世者。”北軒筆記
萊公貶死雷州,喪過荊南,公安縣民憶公德政,以竹插地掛物為祭。後生筍成竹,因為立祠,目其竹為相公竹。澠水燕談錄 墨客揮犀略同
寇準卒,有王克勤者,見公於曹州境上。問從者,曰:“閻羅處政。”翰苑名談
陳彥育序,丹陽士子,從後湖蘇養直學詩。向伯恭為浙漕,訪養直於隱居,彥育適在座,一見喜之,遂以其愛姬寇氏嫁之。逾年伯恭登從班,啟於思陵,雲:“寇氏萊公之玄孫,其後獨有此一女,乞以一官與其夫。”陳序遂詔補和州文學。揮麈餘話
陳堯叟 堯佐 堯谘
陳文忠公堯叟,端拱二年狀元及第,文惠公堯佐,是年進士,康肅公堯谘,鹹平三年狀元及第,三人皆秦國公省華子也。堯佐登第之明年,賜緋,與父同日改秘書丞,故堯叟啟事有雲:“蟾桂驪珠,連歲有弟兄之美;魚章象簡,同時聯父子之榮。”遊宦紀聞
諫議大夫陳省華,家法甚嚴。堯叟娶馬尚亮女,日執饋。馬於朝路語諫議以女素不習,乞免其責。諫議答雲:“未嚐使之執庖,自是隨山妻下廚耳。”馬遂語塞。能改齋漫錄
諫議大夫陳省華,生三子皆登進士第,而伯仲皆為天下第一。晚年燕國夫人馮氏俱康寧,長子堯叟知樞密院,次子堯佐值史館,少子堯谘知製誥。每對客,三子列侍,客不自安求去,省華曰:“學生輩立侍,常也。”士大夫以陳氏為榮。澠水燕談錄
陳堯谘為翰林學士日,有惡馬不可馭,蹄齧傷人。一旦其父諫議入廄不見馬,因詰圉人,乃曰:“內翰賣之商人矣。”諫議遽謂翰林曰:“汝為貴臣,左右尚不能製,商人安能畜此,是移禍於人也。”亟命取馬而歸其值。能改齋漫錄
陳文忠堯叟為樞密。一日日欲入時,忽有旨宣召引入禁內。屈曲行甚久,時有簾帷燈燭,皆莫知何處。既到一小殿,已有數人先至,惟記丁謂、杜鎬。良久乘輿出,禦座設於東,諸臣席西,如常人賓主之位,堯叟等皆惶恐。上宣諭不已,堯叟懇陳再三,上曰:“本為太平無事,思與卿等共樂之。若如此,何如就外間開宴。”堯叟等皆趨下稱謝,上語笑極歡。膳具內各出兩絳囊置群臣之前,皆大珠也。上曰:“時和歲豐,內外康富,恨不與卿等日夕相會。太平難遇,此物聊助卿等燕集之費。”群臣欲起謝。上曰:“且坐,更有。”如是酒三行,皆有所賜,悉良金重寶。酒罷已四鼓,時人謂之天子請客。夢溪筆談
陳文惠公堯佐,初見希夷先生,希夷奇其風骨,謂可學仙。引之同訪白合道者,問:“如何?”道者掉頭曰:“南庵也,位極人臣耳。”文惠不曉南庵之語。後作轉運使,過終南山,遇路人相告曰:“我適自南庵來。”乃遣左右問南庵所在,因往遊焉。行不數裏,恍如平生所嚐經曆者。既至庵,即默識其宴坐寢息之處。考南庵修行示寂之日,即文惠懸弧之旦,始悟前身是南庵修行僧也。文惠自有詩記其事。曲洧舊聞
陳文惠公赴端州,艤舟廬陵,有胡僧叩舷謂公曰:“虎目,鳳鼻,猿身,平地不能為也。當有攀附,然後有所食,位極卿相。”僧為詩一絕雲:“虎目猿身形最貴,須因攀附即升高。知公今向端州去,助子清風泛怒濤。”詩話總龜
呂申公屢乞致仕,仁宗詢之曰:“卿果退,何人可代?”申公引陳文惠堯佐,仁宗深然之,遂大拜,文惠極懷薦引之德,因撰燕辭一闋,攜觴相館,使人歌之曰:“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見新來燕。鳳凰巢穩許為鄰,瀟湘煙暝來何晚?亂入紅樓,低飛綠岸,畫梁時拂歌塵散。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卷。”申公聽歌,醉笑曰:“自恨卷簾人已老。”文惠應聲曰:“莫愁調鼎事無功。”老於岩廊,蘊藉不減。湘山野錄
陳文惠善八分書,點畫肥重,世謂之堆墨書。鎮鄭州日府宴,伶人戲以大幅紙濃墨塗之,以粉筆點四點,問:“何字也?”曰:“堆墨書田字。”文惠大哂。澠水燕談錄
陳文惠善堆墨書,與石少傅同在政府,石欲戲之。政事堂有黑飯床,長五六尺,石取白堊橫堆其上,可尺餘,謂公曰:“吾頗學公堆墨書。”陳聞之,喜甚。石顧小吏舁床出曰:“吾已能寫口字。”陳為悵然。貢父詩話
陳文惠喜堆墨書。遊長安佛寺題名,從者誤側硯汙鞋,公性急,遂窒筆於其鼻,客大笑。貢父詩話
真宗欲擇臣僚善弓矢,美儀彩,伴虜使射耳。時雙備者惟陳康肅堯谘,陳方以詞職進用。時晏元獻為翰林學士,上謂晏曰:“陳某若肯改武,當授與節鉞,卿可諭之。”時康肅母燕國馮太夫人尚在,門範嚴毅,陳曰:“當白老母。”既白之,燕國命杖撻之曰:“汝策名第一,父子以文章立朝為名臣,汝欲叨竊厚祿,貽羞於閥閱,忍乎?”因而無報。真宗遣小璫以方寸小紙細書問晏曰:“主皮之議如何?”小璫誤送中書,大臣茫然不喻。次日麵奏,真宗不免笑而就之曰:“朕為不曉此一句經義,因問卿等。”湘山野錄
陳堯谘以龍圖閣待製換觀察使,自陳:“臣儒生,嚐習俎豆,今荷聖恩,易以武弁,願佩金魚,以示優異。”澠水燕談錄 靖按據此則堯谘竟換武階,合上條觀之,則史所謂杖碎金魚,蓋其母不願其換階也。
陳堯谘善射,百發百中,世以為“小由基”。守荊南回,母夫人馮氏問:“汝典郡,有何異政?”堯谘雲:“荊南當衝要,日有宴集,堯谘每以弓矢為樂,坐客莫不歎服。”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輔國家,今汝不務行仁化,而專一夫之技,豈汝先人之誌耶?”杖之,碎其金魚。澠水燕談錄
陳康肅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一日射於家圃,有賣油翁負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貫八九,但微頷之而已。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翁曰:“無他,但手熟耳。”康肅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吾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耳。”康肅笑而遣之。歸田錄
王欽若 丁謂 馮拯
王文穆欽若,臨江軍人,母李氏,父仲華,嚐侍祖鬱任官鄂渚,而李氏有娠。就蓐之夕,江水暴溢,將壞廨舍,亟遷於黃鶴樓,始免身,生男即公也。時隔岸漢陽居人遙見樓際若有光氣,公嚐宿村舍,夜起視天有赤文成“紫微”二字,後公每祀神,必朱篆“紫微”二字陳之醮前。青箱雜記
王冀公微時,薄遊臨川,寄食蔡參政門館。天寒,冀公無被,夜凍甚,竊入仆魁陳超被內睡定,超夢有數人叱曰:“宰相睡,何得同床也?”即舁至戶外。超甚驚愕,自此謹待之,兼盡力相助。公後貴顯,所以存問於超者甚至。超子亦舉進士。能改齋漫錄
王冀公微時,往觀社,求祭肉,眾問爾為誰,曰:“我秀才也。”眾曰:“何所能?”曰:“能詩。”時無紙筆,即取炭畫豬皮上,句曰:“龍帶晚煙歸洞府,雁拖秋色過衡陽。”後人謂此句有宰相氣象。獨醒雜誌 蔡絛西清詩話雲:真宗尹開封時,見此詩,曰:“落落有貴氣。”問知為欽若詩,風雲之會,實基於此。
王冀公淳化二年自懷州赴舉,與西京武覃偕行。途次圃田,忽失公所在,覃遂止於民家,散仆尋之。俄見仆闊步而至,驚悸而言曰:“自此數裏有一神祠,見公所乘馬弛韁宇下。某徑至蕭屏,有門吏約雲:‘令公適與王相歡飲,不可入也。’某竊窺見其後果有笙歌杯盤之具。”覃亟與仆同往,見公已來,將半酣矣。詢之,笑不答。覃卻到民家,指公會處,乃裴晉公祠。覃心異之,知公非常人矣。公登第後,不數年為翰林學士,使兩川,回軺至褒城驛,方憩於正寢,將吏忽見導從自外來,內有一人雲:“唐宰相裴令公入謁。”公忻然接之。因密謂公大用之期,仍出書一卷,示公以富貴爵位默定之事,言終而隱。及公登庸,圃田神祠,出俸修飾,為文紀之。湘山野錄
王冀公鄉薦赴闕,張仆射齊賢時為江南漕,以書薦謁錢希白易。公時以才名獨步館閣,適延一術士以考休咎,不容通謁。冀公局促門下,因厲聲詬閽人。術者遙聞之,謂錢曰:“不知何人耶?若形聲相稱,世無此貴者,但恐形不副耳。願邀之,使某獲見。”希白召之。冀公單微遠人,神骨疎瘦,複贅於頸,而舉止山野,希白蔑視之。術者聳然側目瞻視冀公起,術者歎曰:“人世之貴,有此十全者。”錢曰:“堂內有此等宰相乎?”術者正色曰:“公何言歟!且宰相何時而無?此君不作則已,作則天下康富而君臣相得,至死有慶而無吊。不完者,但無子耳。”錢戲曰:“他日將陶鑄吾輩乎?”術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待,願公毋忽。”後希白方為翰林學士,冀公已真拜。湘山野錄 又畫墁錄雲:冀公既入,頭無冠巾,皂衫黃帶,雀躍嘶聲而結喉,鄙狀可掬,錢意甚輕之。餘略同。
館職同列疾王文穆,使陳越寢如文穆之屍,石參政表臣作文穆之妻哭其旁,餘人歌虞殯於前後。欽若聞之,密奏將盡逐之。王文正持其奏不下。談苑
真宗次澶淵,一日語萊公曰:“天雄軍截在賊後,何人可為朕守?”萊公曰:“古人有言,知將不如福將。臣觀參知政事王欽若,福祿未艾,宜可為守。”即時進熱敕,退召王公於行府,諭以上意。王公茫然,萊公曰:“主上親征,非臣子避難之日,參政當體此意。”遽酌大白飲之,命曰上馬杯。王公不敢辭,飲訖即拜別。公曰:“參政勉之,回日即同列也。”王入天雄,戎虜滿野,無以為計,但屯塞四門,終日危坐。七日虜退,召為平章事。東軒筆錄
王冀公罷參政,真宗朝夕欲見,擇便殿清近,為資政為優。以公為大學士,以陳文僖彭年並直。一夕公方與陳寒夜閑飲,忽內使持籥開宮扉,獨召公,謂陳曰:“請同院不須相候。”真宗與公對飲,飲罷持燭送歸,緐若列星。陳危坐伺之,已四鼓,笑曰:“同院尚未寢乎?”陳曰:“恭候司長,豈敢先寢。”公喜笑,倒載解襪褫帶幾不能,坦腹自矜曰:“某江南寒生,遭際真主,適主上以巨觥敵飲,抵掌笑語,如僚友之無間。”已而遂寢。迨曉盥櫛罷,與陳相揖,覺夜歸數語頗疎漏,自言:“夜來沉湎,殊不記歸時早晚,無乃失容於君乎!”陳曰:“無之。”但殷勤愧謝。既列同趨,出殿門,執陳手語之曰:“夜來數事,止是同院一人聞之。”文僖歸謂子弟,大臣慎密,體當如是。湘山野錄
真宗將立劉後,參知政事趙安仁以為劉後寒微,不可母儀天下,不如沉德妃出於相門。上雖不樂,而以其守正,無以罪也。他日,上從容與王冀公論方今大臣誰最為長者,冀公欲擠安仁,乃曰:“無若趙安仁,安仁昔為故相沈義倫所知,至今不忘舊德,常欲報之。”上默然。明日安仁遂致政。涑水紀聞 東軒筆錄記此事事略同,而文全別。
王欽若、陳堯叟、馬知節同在樞府,一日因事忿爭,上召沂公至,則見欽若諠嘩不已。沂公叱曰:“欽若對上豈得如此?下去!”上大怒,命下獄,沂公從容解之。名臣言行錄
王欽若出守杭州,一錢唐尉蒼髯白發,步履踉蹌,將督責之,問之乃同年進士也,公淒然憐之,表薦於朝。其人以詩謝曰:“當年同試大明宮,文字雖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東君原沒兩般風。”西湖誌餘
王冀公自金陵召還,不降詔,止於茶藥合內賜禦書飛白王欽若三字,而使臣口傳密旨。冀公即日上道,至國門,輔臣以下皆未知。老學庵筆記
王冀公性陰險而權譎,巧於害人。翰林學士李宗諤有才名,王文正欲引為參政,先以告公,公許之。既而陰以白上曰:“李宗諤欠王某錢三千緡,今引用之,在索錢也。”蓋參政朝謝日賞給可得三千緡,而宗諤舊嚐有借於文正,故言之,陰以傾文正也。及文正以宗諤薦,上果作色而不從矣。秉政日久,四方饋遺,不可勝紀。金帛錢鏹,圖書奇玩,一日間盡為火焚,無一遺者。又無子,平生所有,悉歸他人。樂善錄
真宗封岱,登泰山頂,偕近臣周覽前代碑刻,內一碑首雲:“朕欽若昊天。”真宗顧文穆笑曰:“元來此事前定,隻是朕與相。”青箱雜記
王欽若嚐代真宗郊祀回,上問:“卿家何積累,乃有今日。”對曰:“術者言臣祖墳佳。”上令圖以進,其說曰:“通濟橋下水朝流,世代出公侯;睦宦橋下水來衝,分土作三公。”上乃舉筆引水出墳前曰:“水何不從此去?”明年水決,遂罷相。樵書
比部郎洪湛,以王欽若賄賣任懿及第,累謫儋州,竟死海外。有相識遇洪於大庾嶺,謂是赦還,與執手慶慰,洪曰:“我往捕王欽若耳。”言訖不見,已而欽若病甚,口呼:“洪卿寬我,我以千金累卿,然惠秦已橐百兩,不難償卿九百也。”楓窗小牘 按惠秦句語不可解,疑有誤字。
王文穆夫人悍妒,貴為一品,不置姬侍,宅後作堂名三畏,楊文公戲之曰:“可改作四畏。”公問其說,曰:“兼畏夫人。”聞見錄
丁謂貌睢盱,若常寒餓者,而貴震天下,相者以為真猴形。涑水紀聞
呂獻可記丁晉公詩,有:“天門九重開,終當掉臂入。”王元之曰:“入公門,鞠躬如也,天門豈可掉臂入乎?此人必不忠。”能改齋漫錄
工部侍郎胡則為邑時,丁晉公為遊客,胡待之甚厚,丁投詩索米。明日胡延晉公,常日所用樽罍悉易陶器,丁以為厭己,遂辭去。胡往見之,出銀一篋曰:“家貧唯有飲器,願以贐行。”丁始喻設陶器之意,因是德之。後驟貴,極力攜挽,至顯位。夢溪筆談
丁晉公嚐以文謁王元之,元之稱其文與孫何比之韓、柳。涑水紀聞 王禹偁贈丁詩雲:“五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柳到孫丁,如今便可令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經。”又宋詩紀事引曆代吟譜王元之曰:“丁謂與孫何便可白衣修撰。”既而何冠多士,而謂第四,自以與何齊名,恥居其下。臚傳之際,殿下有言。太宗曰:“甲乙丙丁,合居第四。尚何言?”東都事略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同年白稹為判官。一日以片幅假緡於公,雲:“為一故人至,欲具飱,舉篋無一物堪質,奉假青蚨五鐶。”晉公笑曰:“是紿我也。榜下新婚京國富室,豈無半千質具耶?懼餘見撓,故矯之耳。”於簡尾書一絕雲:“欺天行當吾何有,立地機關子太乖,五百青蚨兩家闕,赤洪崖打赤洪崖。”時已兆朱崖之讖。湘山野錄
呂洞賓頗遊人間,有見之者。丁謂通判饒州日,洞賓往見之,語謂曰:“君狀貌頗似李德裕,他日富貴皆如之。”謂鹹平初與餘言其事,今已執政。類苑引楊文公談苑
丁晉公自參政出知昇州。公童時,曾從老鬱先生學,至是首入陋巷,詣先生之居,以兩朱衣掖之,拜於其下。先生大呼曰:“拜殺老夫矣。”既坐話舊,且雲:“小年狹劣,荷先生教誨,痛加檟楚,使某得成立,皆先生賜也。”先生愈不自安,不數月卒。中吳紀聞
金陵賞心亭,丁晉公出鎮重建也。秦淮絕致,全在軒檻,取家篋所寶袁安臥雪圖張於屏,乃周昉絕筆,經十四守,雖極愛,不敢輒覬。偶一帥竊去,以市畫蘆鴈掩之,後王君玉琪守是邦,留詩曰:“千裏秦淮在玉壺,江山清麗壯吳都。昔人已化遼天鶴,舊畫難尋臥雪圖。冉冉流年去京國,蕭蕭華發老江湖。殘蟬不會登臨意,又噪西風入座隅。”湘山野錄 澠水燕談錄雲:晉公始典金陵,陛辭日,真宗出周昉袁安臥雪圖曰:“付卿到金陵,選一絕景處張之。”公遂張於賞心亭。春明退朝錄略同。
丁晉公自保信軍節度使知江寧府召為參知政事,中書以丁節度,召學士草麻。時盛文肅為學士,以為參知政事合用舍人草製,遂以製除。丁甚恨之。事實類苑
唐待製肅先與丁晉公友,居水櫃街,宅正相對。丁將有弼諧之命,唐遷居州北。或問故,唐曰:“謂之入則大拜,數與往還,事涉依附,經旬不見,情必猜疑,故避之。”該聞錄
丁謂生平最尚禨祥,每晨占鳴鵲,夜看燈蕊,雖出門歸邸,亦必竊聽人語,用卜吉兆。時有無賴於慶,貧寒不立計,且死凍餒,謀於一落第老儒,老儒曰:“汝欲自振,必更姓名乃可。後得誌,毋相忘。”慶拜而聽,老儒遂改於為丁,名宜祿,使投身於謂。謂果大喜,收之門下。不旬月,謂入相,此人寵冠紀綱,大僚節使,倚藉關說,不踰年宜祿家钜萬矣。老儒亦蒙引見,得教授大郡。至今相傳,不解所謂。適檢沈休文宋書,宰相蒼頭呼為宜祿,且複姓丁,愈愜所願。莫謂晉公不讀書也。楓窗小牘
丁晉公從車駕巡幸,禮成,有詔賜輔臣玉帶。時輔臣八人,行在祗候庫止有七帶,尚衣有帶,謂之比玉,價值數百萬,上欲以賜輔臣足其數。晉公心欲之而位在七人下,度必不及己,乃謂有司不須發尚衣帶,自有小私帶,且可用之以謝,候還京別賜可也。有司具以聞,既各受賜,而晉公一帶僅如指闊,上顧謂近臣曰:“丁謂帶與同列大殊,速求一帶易之。”有司奏:“唯有尚衣禦帶。”遂以賜之。其帶熙寧間複歸內府。夢溪筆談
丁謂有才智,然多希合上旨,天下目為奸邪。及稍進用,即啟迪真宗以神仙之事,又作玉清昭應宮,耗國帑不可勝計。謂既為宮使,夏竦以製誥為判官。一日宴官僚於齋廳,有雜手技俗謂弄椀注者,丁顧謂夏曰:“舍人可作一篇。”夏即席賦詩曰:“舞拂跳珠複吐丸,遮藏巧使百千般,主人端坐無由見,卻被旁人冷眼看。”丁覽之色變。東軒筆錄 墨客揮犀略同。
丁晉公為玉清昭應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鶴舞於殿廡之間。記真宗東封事,亦言宿奉高宮之夕,有仙鶴飛於宮上,及展事,而群鶴迎繞前後,彌望不知其數。至於天書每降,必奏有仙鶴前導。時寇萊公判陝府,一日坐山亭,有烏鴉數十,飛鳴而過,萊公笑顧僚屬曰:“使丁謂見之,當目為玄鶴矣。”每自以令威之裔,好言仙鶴,故世號鶴相。東軒筆錄 庶齋老學叢談:晉公有圖書,曰化鶴之裔,人謂鶴相。
寇萊公與丁晉公同在政事堂,一日論天下語音,何處為正。萊公言西洛人得天下之中,丁曰:“不然,四方皆有方言,惟讀書人然後為正。”談撰
丁崖州雖險詐,然亦有長者言。真宗嚐怒一朝士,再三言之,謂稍退不答。上作色曰:“如此叵耐,輒問不應?”謂進曰:“雷霆之下,臣若更進一言,則其人齏粉矣。”真宗欣然嘉納。鄰幾雜誌,談苑同
真宗東封回,至兗州回鑾驛,酺賜群臣宴於延壽寺。有龜集遊童衣袂,大如榆莢,丁謂以獻。上命齎示群臣。餘為兒童時侍先大夫為建寧漕屬,官廨後多草莽,其間多有此物。有甲能飛,其色如金,絕類小龜,小兒多取以為戲,初非難得之物也。鶴相欺君,遽指為瑞,書之史冊,可發後世一笑也。癸辛雜識
呂文靖作正字日,值旬休,丁晉公宅作會。忽奉召,遂往,至則出一詞頭,簾外草寇萊公判雷州製。既畢,覽之不懌,曰:“舍人都不能作文字耶?”公遜謝再三,乞加增損,遂注兩聯雲:“當逆豎亂常之日,乃先皇違豫之初。緣此震驚,遂至沈極。”鄰幾雜誌
真宗既疾,甚殆,不複知事。李迪、丁謂同作相。內臣雷允恭,嬖臣也,自劉後以下皆畏事之。謂之進用,皆允恭力,嚐傳宣中書,欲以林特為樞密使,迪不可曰:“除兩府,須麵奉聖旨。”翌日,爭之上前,聲色俱厲,謂辭屈俛首。二相皆以郡罷。允恭傳宣謂家,以中書闕人,權留謂發遣,謂由是入直。見同列,召堂吏喻之,索文書閱之。來日與諸公同奏事,上亦無語。及出,道過學士院,問院吏:“今日學士誰直日?”曰:“劉學士筠。”謂呼筠出,口傳聖旨,令謂複相,可草麻。筠曰:“命相必麵得旨。”謂無如何。它日再奏事,過學士院,複問:“誰直?”曰:“錢惟演。”謂複以聖旨語之,惟演即從。謂既複相,乃逐李公。龍川別誌
丁謂逐李迪,將草責詞,知宋宣憲知製誥,按宋綬諡宋史東都事略並作宣獻。請其罪名,謂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從之。詞既成,謂猶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爭議曰:“罹此震驚,遂致沉頓。”謂所定也。按據鄰幾雜誌,謂已用此二語為萊公責詞,殆即一事而傳聞歧異耳。及謂貶朱崖,宋猶掌詞命,即為之詞曰:“無將之戒,深著於魯經,不道之誅,難逃於漢法。”天下快之。龍川別誌 李心傳舊聞證誤雲:實錄載丁謂謫詞雲:“無將之戒,舊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赦。”五總誌以李迪為寇準,宋宣獻為楊億,詞意略同。
真宗上仙,明肅召兩府入諭之,一時號泣。明肅曰:“有日哭在,且聽處分。”議畢,王曾作參政,當秉筆,至雲淑妃為皇太妃。曾卓筆雲:“適來不聞此。”丁崖州曰:“遺詔可改耶?”眾皆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之直。鄰幾雜誌 談苑同
仁廟初纂,才十二歲,未能待旦,起已日高。明肅垂箔擁佑,一日遣人傳旨:“為官家年小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祗來這裏休會。”首召丁晉公,在藥告;惟馮拯在中書,覆奏曰:“乞候丁謂出廳商議。”迨丁參告,果傳前語。晉公口奏曰:“臣等止聞今上皇帝傳寶受遺,若移大政於他處,則理不順,難敢遵稟。”晉公由是忤明肅之旨。複麵責同列曰:“此一事,諸君即時自當申複,何必須候某出廳?足見顧藉自厚也。”晉公更衣,馮謂魯參曰:“渠必獨作周公,令吾輩皆為莽卓,乃真宰存心也。”初寇忠湣南貶日,丁嚐秉筆,謂馮相曰:“欲與竄崖,再涉鯨波如何?”馮但唯唯。丁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適馮相秉筆,謂魯參曰:“鶴相始欲貶寇於崖,嚐有鯨波之歎。今暫屈周公涉鯨波一巡。”竟竄崖。湘山野錄 按晉公果有此奏,固不失為正。曲洧舊聞謂文瑩常出入晉公門下,野錄每袒晉公,殆指此類。
晉公從駕東封,與顯官聚話,因話及東嶽有奈何黑水,乃人間陰獄也。晉公感其事而成詩焉:“黑水溪旁聊駐馬,奈何岸上試回頭,高崖昏處是陰獄,須信人生到此休。”公後得崖州,亦前定也。事實類苑
江南國主鍾愛其女,或曰:“洪州劉參謀年弱冠,豐骨秀美,博學有文,足充選。”主命召至,一見大悅。尋尚主,豪華富貴冠一時。未周歲,主殂,國主不勝其哀曰:“吾不欲複見劉生。其一物不與,遣歸洪州。”生恍疑夢覺。丁謂當國日,忽舉此以語坐客曰:“某他日亦不失為劉參謀。”一坐失色。未幾果有南海之行,家籍於官,孑然南去,何先兆之著也。澠水燕談錄 湘山野錄事同文異
丁謂總領山陵事,李維在翰林,將授其親識為挽郎,請於謂曰:“更在陶鑄。”謂曰:“陶鑄複陶鑄,齋郎又挽郎。”維對曰:“自然堪下淚,何必定殘陽?”未幾而謂敗。國老談苑 湘山野錄小異
元豐二年,餘居洛。有老父年八九十,自雲少日隨丁晉公,頗能道當時事。呼問之,老人曰:“公自分司西京,貶崖州,某從行。至龍門南彭婆鎮,公病瘧,夜遇盜,失物甚多。至今有玉椀在潁陽富家,盜所質也。”邵氏聞見錄
丁謂夢懶瓚禪師,訓以覺悟之理。及覺,憶夢境在一山庵,俾工圖之。其年貶崖州,道經潭州,宿雲蓋山海會寺。見一山庵,曆曆如夢,訪彼僧,則曰:“南嶽懶瓚大明禪師庵。”嗟惋久之。遂舍建道場,供千僧。該聞錄
丁晉公南遷,過潭州靈山海會寺,供僧,致獼猴無數,滿山穀林木皆折,不可致詰也。畫墁錄
丁謂當國,竄逐寇、李二公。謂既南貶,而文定複相。相傳寇忠湣為閻羅王。世謂死活不得。後山談叢
丁晉公在崖州,方與客棋,其子哭而入。詢之,雲:“適聞有朝使渡海,將至矣。”公笑曰:“此王欽若遣人來嚇我耳。”使至,謝恩畢,乃傳宣撫問也。談苑 鄰幾雜誌同。
丁晉公在朱崖作詩雲:“且作白衣菩薩觀,海邊孤絕寶陀山。”作青衿集,皆為一字題,寄歸西洛。又作天香傳,聚海南諸香。又以州郡配古人姓名,著詠百餘篇。蓋未嚐一日廢筆硯也。東軒筆錄
晉公竄朱崖,遇異人,頗道生平休咎,有驗。又雲:“公但無慮,非久當北歸,以壽終。”叩其由,答曰:“公食料尚有羊數口,食之未既耳。”珍席放談
丁晉公既投朱崖幾十年。天聖末,明肅上仙,仁宗親攬萬幾,當時仇敵,多不在要地。晉公密草一表,極自辨敘,言甚哀切,封題雲:“啟上昭文相公。”時王冀公執政,丁自海外遣家僮持此入京,戒雲:“須候王公對客日麵投。”其奴如戒,冀公得之,驚不敢啟,遽以上聞。洎發之,乃表也。其間兩句雲:“雖遷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仁宗讀而憐之,乃命移道州司馬。丁作詩雲:“君心應念前朝老,十載飄零若斷蓬。”又曰:“九萬裏鵬容出海,一千年鶴許歸遼。且作瀟湘江上客,敢言瞻望紫宸朝。”天下之人疑其複用矣。穆修聞道州之徙,作詩雲:“卻訝有虞刑政失,四凶何事亦量移。”東軒筆錄
南海有飛鳥,自空遺糞,汙穢不可聞。丁晉公貶崖,鳥雖翔而糞不汙。至崖,盡縱所乘牛馬於山林間數年,一夕皆集,無一遺者。翼日遂有光州之命。孫公談圃
丁晉公移道州,旋以秘書監致仕,許於光州居住。流落貶竄十五年,髭鬢無斑白者,人服其量。至光州,四方親知皆會,至食不足。轉運使表聞,有旨給東京房錢一萬貫,為其子珙數月呼博而盡。臨終前半月,已不食,但焚香危坐,默誦佛書,以沉水煎汁,時呷少許。啟手足之際,神識不亂,正衣冠,奄然而逝。東軒筆錄
王文正為相,得光州奏秘書監丁謂卒。文正顧同列曰:“斯人平生多智數不可測,其在海外尚能用智而還。若不死數年,未必不複用,則天下之幸,可勝言哉!吾非幸其死也。”東軒筆錄
丁晉公自海外徙宅光州,臨終以一巨篋寄郡庫,上題雲:“後五十五年有姓丁來此作通判,可分付開之。”至是歲有丁姓來貳郡政,即晉公孫。計其所留年月,尚未生。啟視,但黑匣貯大硯一枚,上有一小竅,以棋子覆之,有水一泓,流出無有竭時。丁氏子孫,至今寶之。揮麈餘話
丁晉公嚐謂:“古今忠臣孝子事,皆不足信。乃史筆緣飾,欲為後代美談者。”王文正筆錄
丁謂以曹操、司馬懿為聖人。香祖筆記
馮拯之父,為趙普家內知。內知,蓋句當本宅事者也。一日趙下簾獨坐,拯方十餘歲,彈雀於簾外,趙熟視之。召坐與語,其父遽至,惶恐謝過,趙曰:“吾視汝子至貴人也。”因指其所坐榻曰:“此子他日當至吾位。”東軒筆錄
上在澶淵,南殿前都指揮使高瓊固請幸河北,曰:“陛下不幸北城,北城百姓如喪考妣。”馮拯在旁嗬之曰:“何得無禮!”瓊曰:“君以文章為二府大臣,今敵騎充斥如此,何不賦一詩以退敵耶?”涑水紀聞
天聖馮拯卒,次年京城南錫慶院側人家生一驢,腹下白毛成“馮拯”二字,馮氏以金贖之,潛育於槽,四方皆知之。泊宅編 湘山野錄雲:詩人鮑當知睦州桐廬縣,一民兼並刻薄,閭裏怨之,盡詛曰:死則必為牛。一旦死,鄰村果產一白牛,腹旁分明題其鄉社名姓。牛主潛報兼並之子,亟往窺之,果然,悲恨無計,願以價求之。其民須得百千,其孤如數與之,遂豢於家。未幾,一針筆日持十千首與郡曰:某民令我刺字於牛腹下,約得金均分,今實不均,故首之。鞫其刺時之事,曰以快刀剃去氄毛,以針墨刺字,毛起則宛如天生。鮑竄二奸於島,此條因馮拯事類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