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秋霜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裏,滿臉的疑惑,卻不敢輕易表露出來。楊真一看就知道她是懷疑她是不是已經被信輝占有了,少不得又要解釋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秋霜依然疑惑,但看之後信輝對楊真一直是以禮相待,這才相信——信輝竟然在這裏住下了。仔細看看這裏倒也是適合做大本營。信輝現在的確需要掩人耳目。當然了,以這裏簡陋的居住條件,信輝是住不慣的。即使是在進行秘密活動,他的排場依舊十足。他在湖心島屋中端坐著,他的手下則把各類高級用品流水般送進來。連楊真的房間也被換上了軟緞滾邊的上等蘆席,上等綢緞製成的鋪蓋。每日吃的也都是各種美味。而家丁和秋霜也得了一些賞賜。第二天楊真就看到秋霜的衣袋垂墜得厲害,立即明白那些是什麽。秋霜看到她的她的目光後趕緊把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是幾個金元寶。她說自己絕對不會被信輝買通,收下金元寶是怕觸怒他。
楊真晦澀地一笑,又看向她的手指——她的拇指上戴著一個碩大的紅寶石戒指。秋霜趕緊把戒指摘下來,滿臉羞紅地說這是信輝賞賜給她的。她接收它也是權宜之計,心裏還是忠於楊真的。
楊真對此隻是微微一笑,未予置評。她知道秋霜是不會被金錢收買的。但就怕她會被信輝的魅力收買。秋霜就算再正直,也是個涉世不深的女兒家,見到英俊而又善於魅惑女人的男子,難保不會動心。如果她動了心,不僅她入了虎穴,對她楊真也是不利。紅娘為什麽要努力撮合張生和崔鶯鶯?僅僅是因為俠義心腸?不是。這個故事其實還有個尾巴。崔鶯鶯和張生婚後感念紅娘的恩德。張生把紅娘收為妾室,崔鶯鶯則待紅娘如姐妹,和和氣氣地過了一世。這就是紅娘的真正目的也未可知。也許第一個對張生一見鍾情的人,其實是紅娘。但是她身為奴婢,無法直接和張生婚配。隻有先把小姐推出去,等小姐成了張生的妻房,自己再想辦法讓張生收了她——把妻子親近的丫頭收房,幾乎是傳統。如果秋霜為信輝的魅力所傾倒,難保不會想這個主意。那樣她不僅又多了一個敵人,而且連一個幫手都沒有了。
她得盡快想辦法和信輝分開——可不僅僅是因為秋霜。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怕信輝雖然自稱自己會很有耐心,但天知道他過幾天會不會發作。而現在唯一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就是白如霜的事情。但是她也不能出賣白如霜。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把信輝支往錯誤的地方,自己再趁機溜走。
於是,當信輝再一次站在蘆葦叢邊若有所思的時候,楊真果斷地走向他,微笑著說,“信輝大人,如果你想辦公事的話,盡管去好辦了。”
“什麽?”信輝一驚,朝她看了一眼,不過依然是微笑著。
“您絕不會是專門到這裏來找我的。否則不會一直屈尊住在這小島上。”楊真看著他的臉,非常非常鎮定。隻要聰明一點的女人,看到他住在這裏不走,肯定會有懷疑的。所以她這樣說,肯定不會引來懷疑。
信輝微微有些尷尬,但很快便暢然地一笑,“好吧,你真是聰明……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不這麽聰明呢。”
楊真淡定地看著他,想著該如何勾起下一步的話題——她必須引他和她談論白如霜的事情,沒想到信輝竟主動問起了她,“你說,一個被追捕的人,一般會藏在哪裏?”
楊真一激靈,但表麵上絲毫沒有表露出來,“您是在追捕某人麽?”
“是啊。一個很狡猾的家夥。”信輝的眉眼間現出一絲怒意,但依然是笑著。“我找了她很久,依然沒有找到。我覺得你很聰明,想聽聽的你的意見。”
“哈。”楊真苦笑了一下——當然是裝的。“我可不聰明……我用盡所有的智力,才想到了這麽一個藏身之處,結果還是被您給找到了……哈,看來您其實是想抓那個人,結果誤打誤撞地把我給抓了吧。”
信輝一怔,接著笑得十分尷尬——被拆穿了。不過很快又變得坦然,竟然跟楊真調笑起來,“不過正因為如此我才找到了我的寶貝啊。”看來要追女人,有張二皮臉的確很必要。
楊真嗔怪地一笑——此時應該這樣,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向了正題,“我是覺得,一個人要被追捕,就要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而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曾在古書上看過,有的犯下大罪的犯人為了躲避追捕,往往會犯一點小法,故意進入監獄。追捕他的人在外麵到處搜查,卻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要投入監獄的人就在監獄裏。”
信輝一驚,一副被醍醐灌頂的模樣。楊真靜靜地看著他,表麵上依然鎮定,心裏卻像打鼓一樣跳了起來。白如霜是在監獄。不過是獄卒。而信輝受了她的誘導,肯定會去查犯人。如果沒在犯人裏查到白如霜,絕對不會再想起來查獄卒——這又是一個燈下黑的招數。當然了,獄卒和犯人呆在一起,這樣白如霜也會有點危險,但是相信以她的智力和本領,應該可以全身而退。再說就算她被抓到,應該也沒有什麽大的問題——白如霜既然背負著如此重大的秘密,信輝一定會親自去抓她,也會帶走大部分屬下,隻留下一小部分屬下看著楊真他們。楊真知道以自己的智力,絕對可以晃過那些家夥。而且白如霜就算被抓到,也應該不會出賣他們。一來出賣他們也沒什麽用,二來新輝抓到白如霜的時候他們十有八九已經成功脫逃,白如霜根本沒機會跟他們照麵,自然也想不起來出賣他們。
雖然如此料定,但她還是非常緊張。因為如果事態反常發展,信輝自己不去,隻派屬下去找白如霜。那就不僅僅會功虧一簣,還會糟到極點。
“你說的對啊。”信輝思忖了一會兒,咬著牙笑了笑,“那我就去監獄找一找。”接著朝楊真揚眉一笑,把剛才不慎露出的些許殺氣全部抹去,“你要好好地等我回來哦。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家夥藏在監獄裏,我會送你一份大禮。你要是偷偷跑掉了,可就吃虧了哦。”
楊真笑了一下,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如何開溜了。很快信輝便帶著大部分屬下離開了。隻留下了四個人。他們互相之間隻是稱兄道弟,估計是因為是信輝專門豢養的密探,不便向別人透漏姓名。按照他們自定的排行,留下的分別是老八、老九、老十和十四。留下四個人看他們三個人,倒也算合適。
信輝一走,楊真就像寂寞難耐一樣,坐在水邊玩水,十四站在一旁侍候——其實是看守。十四雖然是密探,但出身也不俗,跟信輝也比較親近。對信輝對楊真的迷戀也有所耳聞。老實說,一開始他是有點不以為然的,覺得楊真即便不俗,也不會那麽不得了,隻是因為在中華的宮廷呆過,鍍了一層金而已。至於前幾日,則是因為出於禮貌,從來沒有直視過她的容貌,因此也沒覺得楊真有什麽了不得。然而今天看她裹著玉色緞子的頭巾坐在水邊,氣質高雅,動作優美,宛如一副美麗的圖畫,不覺心頭大動。再仔細看她的側麵,看到她膚光盛雪,秋水般的眼睛雖然飽含端莊,但依然勾魂攝魄。一雙玉手修長秀麗,不長不短,不肥不瘦,白如羊脂,伸到水波之中時,似乎把雜七雜八的蘆葦、波紋雜亂的水、黑沉沉的土岸都變好看了。十四這才由衷地感歎信輝真有眼光,對她也越發敬畏——之前是因為她是信輝的女人,此時被她的榮光所懾,更覺得她像仙女一樣。
楊真洗了一會兒手,把鞋子也除了下來,似乎有洗腳的意思,朝他看了一眼,嫣然一笑,“對不住,您能把臉轉過去麽?”按照禮法,女人除了手臉外都不可以被陌生人看到,腳也是禁忌、
“當然!”十四當然懂得非禮勿視,更何況是仙女發話,趕緊把臉轉了過去。他先是聽到一陣細碎的水聲,不由得想象起她芊芊玉足如水時的樣子,不禁耳紅心熱。過了一會兒之後卻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感到非常訝異,回頭一看,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楊真竟然不見了!
他趕緊奔到水邊,發現蘆葦靜立,水麵舒平,就像楊真從來沒在這裏出現過一樣。她逃了麽?怎麽逃得?附近沒有船啊?難道是潛入水中遊走了?也不可能啊?這裏是湖心,水極深,離岸邊又極遠,任何腦筋正常的人都不會想要遊水逃走。再說就算是遊水逃走,也絕對會擾動水麵,碰動蘆葦,絕不可能如此平平靜靜。是有船來接走了她?可怎麽會有船能毫無聲息地行動呢?再說也不可能轉眼就逃得無影無蹤啊?
十四趕緊回屋裏去找,結果也沒見到楊真的蹤影。他這才是真正的魂飛魄散,趕緊叫來了其他人。其他人也覺得事關重大,趕緊一起找。一個眼力好的人發現楊真的頭巾在不遠處的蘆葦叢上露出一個角,不知是楊真在那邊,還是隻有頭巾在那邊,趕緊駕船去看。
隻有頭巾在那邊。角上還係著一個小石塊。老八看到後大呼中計,叫大家趕緊回去——他們中了楊真的計了。楊真一定先是趁十四背過身的時候,先把頭巾係上石塊,扔得遠遠的,讓頭巾掛在遠處的蘆葦叢上。然後藏在了某處。讓他們以為她已經逃走了,再加上看到不遠處有她的頭巾。一定會一起過去看——他們要看住的人隻有她而已,肯定不會再顧秋霜和家丁會怎樣,因此也決不會留人在島上。然後她就可以從藏身之地出來,帶著秋霜和家丁一起逃跑。
他們回到島上後發現家丁和秋霜果然也不見了,他們自用的小船也不見了蹤影。密探們趕緊駕船去追——他們覺得楊真他們應該逃不遠,期望能追上他們。而等他們走後,一個浮在水麵上、毫不起眼的蘆竿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唰”地一下從水下冒出一個人來。然後“唰唰”兩聲,從另一片的水域裏也冒出兩個人來。正是楊真、秋霜和家丁。
密探們算到了楊真計策的一半,卻沒有算到她的另一半。楊真扔出頭巾後並沒有走,而是潛入了水裏,遊到蘆葦之間,嘴裏含著蘆杆透氣,就這麽潛著——雖然這裏是湖中心,水深,但也有幾塊凸起的土石,她站在那個上麵,也不會如何疲累。這裏長滿蘆葦,很是遮擋視線,水又因此有點混,所以她藏在裏麵,幾乎不會被發現。而那些密探都以為她是千金小姐,又曾是中華上國的妃子,絕對想不到她可以躲在水中。
楊真小時候楊甲還沒發跡,剛發跡那幾年也沒沾上多少大戶人家的毛病,並沒有讓她像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樣在家裏囚著。她就在那個時候經常和姐妹們去塘裏遊泳,潛水的功夫就是在那個時候學的。之後雖然很久沒有再潛遊過,但幼時的本領幾乎是不可忘卻的。今日再使,一點都沒有出紕漏。當時她扔出頭巾後,為防密探聽出毛竅,便拽著蘆葦、扶著岸邊的土石,慢慢地入水。之後密探們發現問題,出去找她,她並沒有急著出來駕船逃,依舊在水底潛著。而家丁和秋霜就在這個時候也學她的樣子藏入水中。至於他們自用的船,則是藏在蘆葦叢裏。密探們發現那個墜著石塊的頭巾後,一定會以為他們已經趁機溜走,回來後不會再細找什麽,隻會急匆匆地離開。這時她才從水中出來,帶著秋霜和家丁,把船從蘆葦叢中拖出來駕船逃——他們的船不行,也沒多少人可以劃船,而這個湖裏蘆葦叢生,又不是可以飛快行船的地方,他們要在密探第一次離開的時候就逃,肯定會被追上。所以隻有等他們走遠了,才逃得走。楊真幾天前就已經算計好了這一切,今天實施,果然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