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茜香

第二十章 心的謊言

楊真第一個反應是轉頭就逃,卻分明地知道沒用了。信輝絕不可能一個人站在這裏的。他一定還有手下環立四周。說不定在自己的來路上也已有人守著。她要逃,是絕對逃不掉的。信輝早已看到了她,微笑著朝她走過來,把手裏的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給她看。一看到那個東西楊真就覺得心頭揪緊了:是老太妃送給她的珠釵。

“您是來找我的麽?”因為一時驚慌,楊真有了不理智的問話。

“是啊。我就是來找你的。”信輝嘻嘻一笑,似乎就是那麽回事。卻依然被楊真看出了破綻。他完全是調笑的樣子啊。如果他是抓住了白如霜,專門來抓她的話,絕不會是這種輕鬆的態度。估計他還是來這裏抓白如霜——寺廟曆來就是各類被追捕的人躲藏的地方,或者是忽然發現了積案的毛竅,親自來查看來了。

想到這裏楊真的心裏頓時安定了許多:他抓不到白如霜,就永遠都抓不到了。這樣他也永遠不知道她曾經攪和進白如霜的事情……等一下,他又是怎麽知道這個珠釵是她的呢?哦。這也不奇怪。大概他認得中華宮廷的宮製用品吧。尤其是上麵的掐絲工藝,在其他地方是絕對找不到的。想明了這一點後楊真的心裏更安定了,鎮定地看著他,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可是真是了不起,”信輝笑吟吟地看著她,“把我那幾個手下耍得團團轉。他們硬是想了半天才明白你是怎麽逃走的。而你對我的那招調虎離山更妙。先給我一個非常實用的計策,讓我忙不迭地去了,自己則暗渡陳倉耍我那群手下……唉,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對你真的一點惡意都沒有,也一直以禮相待。你用這種計策算計我,不覺得用錯地方了麽?”

“民女這也是無奈之舉……”楊真的眼珠微微一轉,“當尊貴之人有疏失的時候,卑賤之人應當竭力阻止。”

“哈。”信輝被她逗笑了,不過是無奈和羞惱的笑。楊真這話說的真是藝術。不僅委婉地腔調他在犯錯,還說自己用計謀算計他是為了他好,不讓他犯錯,一副站在情理道德製高點的樣子。便哈哈一笑,“是啊。所以我沒有怪你。這珠釵對你來說應該頗為貴重,你好好收著,不要丟了。”說著便把珠釵遞向楊真。

楊真猶豫著伸手去接。信輝卻沒有著急把珠釵放進她的手心,低低一歎,“這珠釵真是美麗,高雅和妍麗並存。戴到你的頭上,更被襯得宛如人間仙品。隻是你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讓珠釵也沒了展示了機會,它心裏一定怨憤寂寞吧。”

他各種諂媚和調笑的話她已經聽了不少,聽到這句她卻如遭雷擊,耳邊陡然響起他的簫聲,接著腦中便一片空白。心頭就像被炭火炙烤一樣,燥熱紛亂,幾乎無法抑製。

“對不起,大人,民女認錯了。”她低下頭掩蓋自己臉上的紅意——不用看就知道現在臉上一定紅透了,“這不是我的珠釵……民女告辭了……”說罷轉身就逃。

“什麽?!”信輝猝不及防,也覺得不可理喻,一時間也無法克製自己的脾性,一把抓住她,“真是豈有此理,我這麽可怕麽?!”

他抓住的是楊真的肩膀,楊真因此無法掙脫,轉過頭看著他,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慌張和乞憐。信輝從沒有見過她顯露這種表情,又看到她臉頰潮紅,不由得心頭大動,一把把她拉過來摟進懷裏。

“你……你放手!”楊真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信輝卻因此欲火更炙,索性把她拖進了路邊的矮樹叢,按在地上。

“你……請你自重!”楊真拚命地阻擋他脫她衣服的動作,卻完全無能為力。

“我就是不自重了,你能怎樣?”信輝冷笑一聲,抓住她的雙手,狠狠地按進青草裏。

楊真無措地把臉偏向一邊,眼神已經紛亂,臉更是紅得像熟透了的蜜桃一樣。信輝更覺得欲發如狂,把臉貼在她的臉頰上,在她的耳邊低語,“說起來,你一輩子都沒經曆過男人。不想嚐試一下麽?”說完就把她的臉扳過來,不由分說地吻住她的唇。

一個時辰之後。楊真悄悄地爬起來,慌慌張張地把被信輝褪下的衣服拉到身上。卻被信輝抓住手腕,重新仰麵按倒。

“喂,現在就想走,太不解風情了吧。”

“你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放我走!”楊真用力地把臉偏向一邊,不願和他對視。

“那可不行。”信輝妖狐般眯著眼睛,“我可不是那種輕薄無行的浪子,我會給你一個名分。”

楊真依舊不看他,卻悄悄地咬緊了牙關,脖子上也暴起一條淡淡的青筋。

信輝悻悻地笑了笑,想起剛才的事情,又覺得有些丟臉,忍不住說,“不得不承認,你真有本事。竟然把我逼得像山野中的盜匪一樣……讓我如此失控的,你還是第一個……難道還不滿意麽?”

楊真依然沒有說話。信輝笑得更加悻悻,幫她整理好衣服,然後把她抱了起來。

十天後的京城,楊甲忽然收到了信輝的聘禮。幾大箱的金銀,成車的綢緞,還有成盤的珠寶玉器。信輝的使者說,信輝要娶他的三女兒楊真為妾。楊甲差點歡喜得暈過去,之後卻急得團團抓。楊真說去拜佛燒香後就一去不回,連封信都沒有寄回來,他現在連到哪裏去找她都不知道。要是因為找她耽誤了時日,信輝大人不耐煩,不想要她了,別人不知道,他楊甲可真要惱得活不了了。就在他手足無措,家裏人也一團亂的時候,小女兒楊眉悄悄地走到了聘禮旁邊——她是滿含著嫉妒過來看的,簡直要用目光把這些東西咬碎。她對金銀和綢緞不感興趣,隻是一件件地看那些珠寶首飾,忽然拿起一件驚呼起來,“這不是姐姐從宮裏帶回來的珠釵麽?!”

楊甲一驚,趕緊奔出來看,頓時笑咧了嘴。他明白了。楊真早在信輝那裏了。這丫頭,還真有本事啊!說是拜佛,原來是去釣金龜婿去了。一下就本國的最大金龜釣到手了。以前她沒有成就,原來隻是時候未到啊!

楊甲忙不迭地收下聘禮,然後命廚子整出好酒好菜,喊全家一起吃喝,自己則喝了個昏天黑地。一片喜慶之中,隻有楊眉咬牙切齒地藏在一邊。在她看來,她是被背叛了。但是因為她之前連信輝的邊兒也摸不著,所以這話也沒臉說出口。

信輝把楊真安置到了他之前準備好的外宅。那裏一早就修葺得富麗堂皇,所有東西也一應俱全。他自己也遷到那裏居住,把一應親信全都遷了過去。然後除了在外辦公外,其他時間全在這裏打發——守著楊真纏綿,哪裏也不去。他知道這樣一定會引發華英的瘋狂嫉妒,但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對楊真的執迷程度。如果把她放在府裏,他也一定會把旁人都視若無物,每天守在楊真身邊。那樣華英更會發狂,府裏恐怕永無寧日。他倒沒什麽,頂多是聽點哭罵牢騷罷了。但楊真絕對很危險——即便他在家,華英恐怕都會弄什麽毒湯水毒香料之類的暗算她。如果他不在,更不知道會玩出什麽花樣。而他每天還必須要離家辦公,仔細想想,還是另弄一個家妥當。

那天秋霜和家丁之後也被抓住,被一並帶回了京城,丟在別處軟禁,現在才放出來——倒不是信輝有意關他們,隻是不小心把他們忘了。他給了家丁一個種花鋤草的活計,每日隻能在二門外活動。至於秋霜,則被送進去跟楊真說話解悶——不用擔心她們再串聯出逃。這裏可不是荒島,高牆大院,又有這麽多人守著。而且楊真這陣子雖然依然不怎麽說話,但對他絲毫不再反抗,白天晚上都是。尤其是晚上,雖然不算主動,但是反應十分讓他滿意。看來要得到她的心也是指日可待。

秋霜見到楊真之前,心是懸著的。她知道楊真是多麽的不想被信輝占有。她用了那麽多計策回避他,現在依然落入他的手中,就算不鬱憤發瘋,也會十分沮喪。她到的時候楊真剛起來,還沒有梳妝。一個小婢女正慢慢地替她梳通頭發——因為昨夜折騰得厲害,她的頭發都被揉亂了。秋霜見小婢女梳頭的動作不甚純熟,怕她會弄痛楊真,便自己過去為楊真梳頭。楊真從鏡子裏看到了她,隻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秋霜更是沒底,打起十二分精神為她梳頭,然後捧來妝奩,讓她選。

信輝把她帶著的所有和中華宮廷有關的東西全送回了楊甲,包括她的那些珍寶首飾。供給她的首飾全是茜香國工匠打造的,也是十分的精致名貴。秋霜見這些首飾大多打造得晶瑩華彩,知道信輝肯定是希望楊真打扮得光華燦爛迎接他,而楊真骨子裏一定不想這麽作,便向她推薦一根稍微素樣的白銀翡翠簪。楊真卻隻朝那個簪子瞥了一眼,轉而拿起一根蓮花披霞蓮蓬簪來——這根簪子通體用赤金打就,用粉紅碧璽嵌作花心,用水晶珠兒鑲在花瓣上作為露珠,花托下麵垂著金絲、碧玉珠和珍珠穿成的流蘇。十分的鮮麗耀眼。秋霜大感疑惑,朝楊真仔細看看,竟發現她的臉頰白裏通紅,似乎還能隱隱透出光亮,臉色十分之好。

秋霜呆住了,如陷五裏霧中。如果不是心情上佳,楊真是不會有這種臉色的。而且她又挑了那麽富麗的簪子……難道楊真的心情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這怎麽可能?

其實不僅是她,連楊真自己,心裏都是充滿疑惑的。剛被信輝壓在身下的時候她覺得完蛋了——蒙受淩辱之後她一定不知道該怎麽熬過去。之後卻發現自己並不如何反感,甚至還挺開心,最後則像那些豔書裏所寫的那樣,被送上了快樂的巔峰。她被自己驚呆了,也因此發現了自己心中的真相。

其實,她是喜歡信輝的。從第一次見麵就喜歡。然而因為他的身份,他輕薄的態度以及他風流的生活方式而感到自己不可以陷溺於此。她拚命地拒絕他,回避他,其實也是在封鎖自己。而她拚命拒絕其他男人,就是因為她“心裏已經有人了”。但是她的理智一直不允許她這樣想,以至於她自己都不清楚,隻感到莫名的煩悶和不快。後來被迫成為他的女人,反倒有種如釋重負、鬱結得解的感覺——既然已經成了他的女人,就想著怎麽抓住他好了。不過這種想法依然不是主流。還有一個更洪亮的聲音在提醒她,像他這種男人,對一個女人很難鍾情,即便她貌如天仙,聰慧無匹。也許她費盡心思也隻能抓住他幾年。

楊真是頗糾結。不過和某些“局外人”比起來。她可算是心情平順。燕如飛在碧落島就聽到了消息,關上門足足氣了五天——在這五天裏他幾乎沒有出門。而柏楊聽到這事後差點頭撞南牆,鬱憤之下借酒消愁,大醉了十日。醒後腦中迷亂,忽然覺得自己必須見楊真一麵,便往信輝的外宅跑。

到了宅院門口,才發現自己根本進不去,翻牆爬樹,也根本沒那個本事。他現在幾近迷亂,繞著圍牆亂走,想找個狗洞往裏鑽,結果引來了守衛的懷疑,被喝問了。吃了這一驚後他才發現自己真的無能為力,卻又心有不甘,依在不遠處的一處柳蔭下,呆呆地想辦法——其實是生悶氣。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金碧輝煌的轎子遠遠地來了,旁邊還跟著一大堆奴仆和家丁,趕緊藏到樹後。他本以為是信輝回來了,之後卻發現不是——轎子裏坐的是一位夫人,正掀起簾子往外看。按理說尊貴人家的夫人不應該這樣拋頭露麵。但看她紅頭漲臉的,似乎正因為什麽事胸悶氣短,若不把簾子掀開,恐怕就要悶死了。

柏楊出神地看著,不小心把頭伸出來了一些,那夫人發現了,狠狠地朝他瞪了過來。那目光簡直要逮誰咬誰。柏楊趕緊把頭縮回去,心裏已經被嚇得狂跳不止。

這位貴婦人正是華英。聽說信輝納楊真為妾的時候她差點氣瘋,看到信輝也搬出去後幾乎氣得不活了。之後就在家裏思謀對策——然而因為過於憤懣,根本想不出什麽像樣的對策。嵐嬤嬤勸她要從長計議,還勸她一定要冷靜。如果要做了什麽過激的事情,她恐怕就再也挽不回信輝的心了。華英最怕的就是永遠沒有和信輝和好的機會,聽了這話後出奇地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她決定先把楊真弄進府裏來。一來在府裏以她為尊,又有很多她的親信,即便楊真有信輝撐腰,也得處處做小伏低,要收拾她也容易。二來把楊真放那麽遠,如果她要耍什麽陰謀詭計,她華英恐怕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楊真如果在她的眼皮底下,一定不敢輕易耍什麽陰謀詭計。就算耍了,有這麽多親信在,相信她也可以隨時把詭計扼殺在搖籃裏。這隻是第一步計策,把這一步搞好了,再想怎麽除掉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