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洗土熬硝
造辦處院落裏，蒸汽彌漫，帶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
幾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砌的灶上，底下柴火劈啪作響，鍋內渾濁的**翻滾沸騰，一些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將鍋邊析出的棕灰色結晶掃入容器。
秦峰正蹲在一個笸籮前，仔細查看著那些被收集起來的棕灰色粉末。
“太後娘娘！”青鸞看見杜太後忙打招呼。
秦峰也站起來對著杜太後一笑：“太後可是為了硝石一事來的？”
杜太後蹙眉道：“你怎麽知道？”
秦峰笑道：“我怎麽不知道？我天天在造辦處督造器械，火藥消耗多少，硝石庫存幾何，豈能不知？
前些日子我就讓人傳話給大將軍，說火藥要省著用，莫要見人就轟。
可沒人聽啊——杜大將軍覺得炮聲越響，越顯威風。”
杜太後蹙眉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硝石已經沒了，火炮成了擺設，叛軍卻日日填河，眼看護城河就要被填平了！陛下快想想辦法！”
“辦法倒是有！”
秦峰指了指大鍋說道：“這叫‘熬硝’。掘取老牆根、馬廄、茅廁下的陳年土，加水浸泡衝洗，再將泥水過濾熬煮，濾渣曬幹，便可得粗硝。
再加水溶解粗硝再經過濾提純，可提升硝石的純度。雖然不及硝礦來得純，應急倒是也夠了。”
杜太後聽了長出了一口氣：“我還為這事著急呢，沒想到陛下已早有應對之策！如此哀家就放心了！”
秦峰卻給她當頭潑了一盆涼水：“太後先別放鬆，這個法子產量太低！百斤土不過得硝一二兩。
全城若要供火炮之用，需萬人日夜不停挖掘熬製，且可用之土有限。杯水車薪罷了。”
杜太後的表情又凝重起來：“那陛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秦峰道：“當然是去買了！或是讓硝礦上抓緊采挖，運到京城來！”
杜太後搖頭道：“商賈們因恨朝廷抑製糧價，無人肯冒險出城運硝！”
秦峰嗬嗬一笑，沒有多說，但是顯然杜太後讀懂了他的意思：連幾個商人都搞不定，我鄙視你們！
杜太後也懶得跟他爭辯了，問道：“硝礦遠在千裏之外，且就算運送過來，保不齊又被城外的敕勒騎兵發現劫掠……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有啊！當然有了！嫂嫂請往這邊看！看我造出來的新武器！”
“新武器？”杜太後眼睛一亮，忙跟著秦峰來到了做木工的院子。
秦峰拿起一個連枷得意洋洋的說道：“太後請看！就是它了！”
“這……這是何物？”杜太後一臉懵。
“此物名為連枷，是農夫用來捶打穀物脫粒用的！”
“農人打穀用的？這玩意能殺敵？”
杜太後不由得一皺眉頭，她還以為秦峰又發明了像火炮那樣的大殺器呢！
這種農具，沒尖沒刃的，恐怕還不如大刀長矛吧！
“當然了！”秦峰說著手腕一抖揮舞了一下，還真是虎虎生風。
看到杜太後似乎絲毫沒有興趣，秦峰又說道：“臣弟已將其改良為‘鐵梢連枷’，掄圓了可碎骨斷筋，近戰威力不輸刀斧。
且城中仍有許多流民，他們本就熟悉連枷，上手更容易，數日即可成軍。
若是長槍大刀則需操演數月方可上手，弓箭更難操練。”
杜太後隻是點點頭不置可否，顯然還是看不上秦峰這次的成果。
秦峰接著說道：“太後，前些日奪了周家父子的兵權，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兒。
不如就讓周耀在城中募集一千流民，組成一支連枷軍操演，或可建奇功也未可知呢？不知太後意下如何？”
杜太後略一思忖：周耀、一千流民、連枷、操練數日……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怎麽也讓她聯想不到一支有威脅的軍隊。又能安撫住周家，倒是一舉兩得。
於是也不準備跟杜讓能商議了，說道：“陛下所言甚是！明日早朝陛下就委派周耀做這件事吧！”
“好嘞！”秦峰答應一聲。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過來稟報：“太後娘娘，陛下，太傅求見！”
“哦？請他進來。”杜太後一蹙眉，不知是杜雪鴻傷情有變還是杜讓能也是為了硝石之事而來的。
不一會兒，杜讓能走了進來，朝著杜太後和秦峰拱拱手算是見禮了。
杜太後先是關心道：“太傅，大將軍的傷勢如何了？”
杜讓能歎了口氣道：“今日倒是醒了一會兒，吃了些湯水又昏睡過去了。”
秦峰說道：“一定要按時清潔傷口，紗布要用沸水煮過晾曬後再用！我弄了些藥，”
杜讓能神情複雜的看了一眼秦峰點了點頭。
杜雪鴻這條命還真算是秦峰救下來的，但是如果不是秦峰弄個什麽火炮出來，杜雪鴻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杜太後見二人的關係似乎有些緩和了，心中也是有些高興。
又恐秦峰這廝又惡語相向，忙插嘴道：“陛下弄出了熬硝的法子，但是產量有限，太傅還是讓城中大商賈想想辦法販賣些硝石來吧。
哪怕價錢高一些，也可解燃眉之急。不過也讓他們不要太過分了，唇亡齒寒，城破了他們也沒好日子過！”
杜讓能點點頭，杜太後又說道：“陛下又弄出這個連枷來，哀家想讓周耀在城中召集一千流民操練連枷。太傅以為如何？”
秦峰明白，杜太後之所以不說是秦峰出的主意，是怕杜讓能聽後又多疑給否了。
看來，這父女兩個的嫌隙越來越大了！
杜讓能看了看絲毫沒有什麽殺氣的連枷點點頭道：“太後想得很周到！就按這個意思辦吧！”
說著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白絹來：“太後，剛接到軍報，朔風鎮守使、鷹揚將軍李崇信，率麾下一萬邊軍，已抵達康業城西南八十裏處，聲稱前來勤王。”
“哦？”杜太後聞言一喜，忙接過軍報看了一眼，隨即又發愁起來。
上次吳國公周勃帶著一萬多人入城，已經如此小心了還差點被伏擊、甚至差點被敕勒人趁機衝入城中，這次這一萬人又當如何？
再者，城中如果再多一萬人，那也是一萬張要吃飯的嘴，也是一股不穩定因素！
杜太後又將軍報送到了秦峰手中：“陛下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