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找不到寶寶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奇怪味道。
像是混雜著刺鼻消毒水與隱約腐臭味的氣息。
黎星爵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又沉又悶。
不對勁。
這感覺像冰冷的毒蛇。
順著脊椎向上纏繞,讓他脊背陣陣發涼。
他認識的金芝芝。
是個像陽光一樣明媚、連角落灰塵都容不得的姑娘。
她的小窩素來明亮整潔、井井有條。
平日裏,她甚至會用帶點俏皮的小抱怨,細碎如念經般督促他改掉那些“少爺毛病”
隨手亂放的襯衫、茶幾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在他心中,她與“邋遢”、“汙穢”這樣的字眼,隔著一個星係那麽遠。
可眼前這處地方……
目光所及,房門下緣雖已清理過。
但水泥地上依舊洇染著大片粘稠的、深褐色的汙漬,如同愈合不良的醜陋瘡疤。
牆根處殘留著食物殘渣風幹後的碎屑和不明來源的、令人作嘔的黏膩油漬。
垃圾、髒汙、那股混合了酸腐與甜膩的詭異氣味……
眼前的景象,與記憶裏那個纖塵不染、充滿茉莉清香的居所重疊。
撕裂出一種尖銳的不協調感,狠狠刺痛了黎星爵的眼和心。
這絕不可能是金芝芝會容忍的環境!
回憶如潮水翻湧。
不久前電話裏金芝芝含糊的低泣。
以及那句帶著鼻音“工作上遇到了一點麻煩”……
當時他隻以為是小挫折。
聲音裏壓著加回金芝芝的狂喜,便沒有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此時此刻,卻是懊悔、恐懼如冰錐刺入心髒。
他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暖陽早已被陰鬱的寒冰取代。
也許,那根本不是“一點麻煩”。
否則……
怎麽可能讓一向堅韌、理性又十分克製的金芝芝,哭得那樣無助,那樣肝腸寸斷?
這念頭如同引信,瞬間點燃了黎星爵心中積壓的不安。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焦灼的痛感。
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似乎也有些扭曲發虛。
目光猛地轉向隔壁探出頭來的鄰居老太太。
那眼神淬了冰,尖銳得像解剖刀,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與冰冷至極的戾氣。
“她去哪裏了?”
聲音低沉沙啞。
裹挾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強自壓抑的震顫。
老太太被他煞神般的氣勢驚得一哆嗦。
慌忙縮了下脖子,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警惕。
隨即又變成事不關己的冷淡:“她呀?不住這兒了!”
說完就想關上門縮回自己的殼裏。
門縫裏透出昏黃的光線,映著她急於脫身、唯恐惹禍上身的匆忙背影。
“等會兒!”
黎星爵如出籠的猛虎。
兩步並作一步上前。
在門即將合攏的刹那,寬厚有力的手掌“砰”地一聲重重抵在門板上。
力道之大讓門框都震了一下。
“她去哪了?”
音量驟提。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狠狠碾磨出來的,手臂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
“住的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搬家?”
電話裏,她甚至一個字都沒提過!
被隱瞞的焦躁和被拋棄的恐慌交織攀升,幾乎要將他吞噬。
“房東不讓住,就搬走了唄!還能為什麽!”
老太太也被他這窮追不舍的架勢激出了火氣,渾濁的眼睛裏有了不耐。
“前陣子鬧哄哄好幾天,好不容易消停了!小夥子你快走吧,別在這兒吵吵嚷嚷的!”
說著便伸出枯瘦的手。
帶著厭惡與嫌麻煩的情緒,狠狠推搡了黎星爵一把。
想把人攆走。
黎星爵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老太太那點力氣於他無異於蚍蜉撼樹。
他最後深深看了老太太那避之唯恐不及,寫滿“晦氣”二字的臉一眼。
心中那點僅存的、對於不相關者的“教養”也瞬間崩斷。
他猛地轉身。
步伐帶著一股凶狠的決絕。
掏出手機。
指尖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一遍遍按下金芝芝的號碼
‘嘟嘟……’
幾聲後,忙音,掛斷。
接著幾次,連撥號音都變成了死寂。
聽筒裏隻傳來冰冷空洞的“無法接通”提示音。
每一次“無法接通”都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結停滯。
為什麽?
為什麽房子不能住了?
房東?
房東攆人?
為了給金芝芝一個溫暖的避風港,這屋子他早就買下來了,誰敢攆她?
“啪!”
黎星爵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瞬息。
而是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驟然籠罩視野。
強烈的眩暈與心悸讓他身體晃了晃。
倉促間一手重重撐在冰冷的牆壁上。
牆麵粗糙的觸感讓他混沌的意識抓回一絲清明。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不行!
必須冷靜!
找到她!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進電梯。
鏡麵映出他蒼白如紙、雙眼布滿血絲的可怕麵容。
電梯門一開,他立刻再次撥號。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絕望的情緒如同藤蔓絞緊了他的咽喉。
他衝出單元門。
傍晚微涼的空氣吸進肺腑卻如同烈火灼燒。
“芝芝!接電話啊!”
他對著手機低聲嘶吼,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到底在哪?!”
眼底湧上的熱意幾乎要衝破眼眶。
焦灼、擔憂、恐懼、自責……
所有情緒擰成一股絕望的瘋狂,在他身體裏衝撞咆哮。
指節因用力握緊手機而泛出森白的骨節顏色。
怎麽會這樣?!
滿心奔赴的甜蜜會麵,轉瞬跌入冰窟!
他的芝芝,他的寶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到底承受了多少?
工作的傾軋?
生活的背叛?
惡意的欺辱?
那間本應是溫暖港灣的房子,竟成了驅逐她的牢籠?
想到這裏,一股毀滅性的暴戾之氣陡然衝上頭頂。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
下頜繃緊的線條如同鋒利的刀。
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
腳步如風衝到車前。
正在車尾狠狠吸著煙的時炎,一見黎星爵這副失魂落魄、麵色鐵青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立刻掐滅了剛點燃的煙。
煙頭帶著火星被皮鞋碾得粉碎。
隨即快步迎上。
“Boss,出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