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寺西亭夜飲賦詩序】

餘既謫永州，以法華浮圖之西臨陂池丘陵，大江連山，其高可以上，其遠可以望，遂伐木為亭，以臨風雨，觀物初1，而遊乎顥氣之始2。間歲，元克己由柱下史亦謫焉而來。無幾何，以文從餘者多萃3焉。是夜，會茲亭者凡八人。既醉，克己欲誌是會以貽於後，鹹命為詩，而授餘序。

昔趙孟至於鄭，賦七子以觀鄭誌4，克已其慕趙者歟？卜子夏為《詩序》，使後世知風雅之道，餘其慕卜者歟？誠使斯文也而傳於世，庶乎其近於古矣。

1觀物初：觀察萬物萌發之象。

2顥氣之始：零售天地間那潔白清鮮的初始之氣。

3萃：集中。

4賦七子以觀鄭誌：《左轉》中記載，鄭國國君宴請趙孟，當時在座有鄭國七位臣子，趙孟請七人吟詩，以觀七子之誌。

根據曆史的記載，在永貞元年的年底這個時候，柳宗元是扶老攜幼，一路迤邐，從邵州來到永州，因無官署可居，就隻好寄住在龍興寺，這一住就是四年多的時間。於是柳宗元就常常與寺中住持重巽和尚打坐說經。重巽是天台九祖荊溪湛然的再傳弟子，柳宗元對他十分仰慕，稱之為“超師”，稱讚他“窮其書，得其言，論其意”，為“楚之南”“善言佛”之第一人。二人甚投緣，潛移默化，其詩文作品所表現出來的思想矛盾，感情煎熬，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等，與重巽和尚的弘法開導不無關係。元和四年，作《法華寺西亭夜飲》和《法華寺西亭夜飲賦詩序》，便是一例。此文共分兩段。第一段敘述西亭夜飲賦詩作序的緣起，接下去漸次步入正題。敘述好友元克己於西亭修完的第二年，也從柱下史任上貶謫到永州來。過了不久，作者的文友也大多萃聚於此地。再下去，才與文題相扣。記敘元和四年的某個夜晚，有八位好友齊集於西亭之上，歡聚飲宴。既醉之後，元克己想要把今晚的歡會記述下來，以留傳於後世，便倡議大家乘興賦詩，並且讓作者命筆作序。第二段抒發由賦詩作序所引出的聯想與希求前者偏重於記事，後者偏重於述懷，二者以賦詩與作序為其聯係紐帶。從眼前的文友活動憶及兩位古人的同類活動；再從古人的“觀鄭誌”和“為詩序”，歸結到今天作者命筆作序的希求。這裏，作者十分巧妙而又明顯地表述了自己的希求，即以自己的文章去發揮宏揚儒學之道。《法華寺西亭夜飲賦詩序》僅160字，悲欣交集，而謫貶之意，憂恐之情，均熔鑄其中。言外有意，弘外有音，堪為一篇可“傳於世”的佳作名篇。我們在讀此文時這是應該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