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散文鑒賞

【君子齋記】

天子諸侯謂之君,卿大夫謂之子1,古之為此名也,所以命天下之有德。故天下之有德,通謂之君子。有天子、諸侯、卿大夫之位,而無其德,可以謂之君子,蓋稱其位也。有天子、諸侯、卿大夫之德而無其位,可以謂之君子,蓋稱其德也。位在外也,遇而有之2,則人以其名予之,而以貌事之3。德在我也,求而有之,則人以其實予之,而心服之。夫人服之以貌而不以心,與之名而不以實,能以其位終身而無謫4者,蓋亦幸而已矣。故古之人以名為羞,以實為慊5,不務服人之貌,而思有以服人之心。非獨如此也,以為求在外者,不可以力得也。故雖窮困屈辱,樂之而弗去,非以夫窮困屈辱為人之樂者在是也,以夫窮困屈辱不足以概吾心為可樂也已。

河南裴君主簿於洛陽,治齋於其官而命之曰“君子”。裴君豈慕夫在外者,而欲有之乎?豈以為世之小人眾,而躬行君子者獨我乎?由前則失己,由後則失人,吾知裴君不為是也,亦曰勉於德而已。蓋所以榜於其前,朝夕出入觀焉6,思古人之所以為君子,而務及之7也。獨仁不足以為君子,獨智不足以為君子,仁足以盡性,智足以窮理,而又通乎命,此古之人所以為君子也。雖然,古之人不雲乎“德輶如毛,毛猶有倫8”,未有欲之而不得也。然則裴君之為君子也,孰禦焉9。故餘嘉其誌,而樂為道之。

1天子諸侯謂之君,卿大夫謂之子:天子和諸侯稱為君,而卿大夫稱為子。

2位在外也,遇而有之:職位是身外的東西,剛好遇到能到擔任官職。

3人以其名予之,而以貌事之:人們把“君子”的名號給他,而在外表上給予他對待君子的禮節。

4以其位終身而無謫:能夠占據位置一輩子而不遭貶黜。

5以名為羞,以實為慊:以僅僅隻得到名聲為恥,而以有真正的德行為榮。

6朝夕出入觀焉:早晚出入的時候都能看到。

7務及之:一定要達到。

8德輶如毛,毛猶有倫:

9孰禦焉:禦,促使。

王安石這篇文章中提到了一個關於君子的問題,我們知道在儒家學說中說到了三個層次,最高的層次是聖人,其次的是賢人,再其次的是君子,在今天我們不能要求普通人去做聖人作賢人,但至少我們要能夠做到君子的層次,而所謂君子,就是有德的人,有道德的人,但是我們今天看到真正有道德的人很少,原因很簡單,父母沒教道德,學校不教道德,社會更不提倡道德,所以導致倫理道德敗壞,這是教育的失敗。而德行中又以孝道為根本,我們看到今天很多對父母忤逆不孝的事情,就知道孩子們、成人們都已經沒有德行了,連父母都不孝,對其他人的好當然也就是假的了。而王安石在這篇文章中說“天下之有德,通謂之君子。”以對比法又進一步分析了“位”與“德”,言“位”屬於身外之物,人們可以“遇而有之”,那麽人們就以君子之“名”給了他,而且從外貌上對其畢恭畢敬;“德”存在於自身,隻能孜孜修身以求,才能得到,那麽人們就以君子之“實”給予他,並且從內心裏敬佩他。通過對比否定了有位無德,有名無實的“君子”,肯定了有德無位,有實無名的“君子”。下麵又論述那些有名無實的“君子”,能夠終身在其位而不受貶謫,是很僥幸的。從而指出有位無德的“君子”位如累卵,岌岌可危,進而從側麵表明為君子者必須有德的道理。接下來是介紹了“君子齋”的主人是在洛陽任主簿的河南裴君。“君子齋”地點在洛陽官署裴君所居之處。然後推論裴君以“君子”命齋的來由。指出裴君以“君子”命齋的緣由是“勉於德”,於是才寫在門前,朝夕出入觀看,時刻想古人如何成為君子,並勉勵自己務必趕上古人的。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