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文與可學士文】

維元豐二年，歲次己未二月庚子朔，具官蘇轍，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故吳興太守、與可學士、親家翁之靈：

嗚呼！與君結交，自我先人，舊好不忘，繼以新姻。鄉黨之歡，親友之恩，豈無他人，君則兼之。君牧吳興，我官南京，從君季子，長女實行1。君次於陳，往見姑嫜2，使者未反，而君淪亡。子何不淑3，以至於斯？匪人所知，神實為之。昔我愛君，忠信篤實，廉而不劌4，柔而不屈。發為文章，實似其德，風雅之深，追配古人。翰墨之工，世無擬倫。人得其一，足以自珍。縱橫放肆，久而疑神。晚歲好道，耽悅至理，洗濯塵翳，湛然不起。病革不亂，遺書滿紙。嗟呼！今日見此而已。我欲哭君，神往身留，遣使往奠，涕泗橫流。絳幡素車，歸安故丘。嗚呼哀哉！尚饗！

1從君季子，長女實行：文與可的小兒子做了蘇轍的長女婿。

2君次於陳，往見姑嫜：次，停留。陳，陳州，今河南淮陽。姑嫜，古時稱丈夫的父母為姑嫜。姑為婆母，嫜（zhang）為公爹。

3不淑：不善、不良。

4廉而不劌：棱角銳利，但不至於傷物。廉，鋒利。劌gui，割傷。

蘇轍這一篇文章是為文與可所寫的祭文。我們看得出來這一篇祭文主要是用韻文的形式寫的。在這篇文章中，首先作者在第一層次中，敘述道“與君結交，自我先人，舊好不忘，繼以新姻”，是親上加親的至親關係。在行文的思路上，是以至親之情來吊祭亡者。接下去第二層次，敘明文與可在途中陳州路上，蘇轍遣女兒去拜見姑嫜，未及反回，就傳來了文與可病逝的噩耗。“於何不淑，以至於斯!匪人所知，神實為之。”這是上天不肯賜福所造成的不幸啊!第三層文章，追述對文與可為人的品德的敬仰，也是對亡者懷念的加深。他讚美文與可“忠信篤實，廉而不劌，柔而不屈”的性格；僅十二個字，把亡者那種既有棱角，又不傷害別人，既溫柔和順，又不屈從世俗的人格形象，刻畫無遺。文章在稱讚他的藝術才華時說“翰墨之工，世無擬倫。人得其一，足以自珍。縱橫放肆，久而疑神。”這並非浮誇之辭，文與可的書、畫皆工，是實實在在的事情，他的畫竹蘇轍在《墨竹賦》中就曾極力讚歎，說他“竊造物之潛思，賦生意於崇朝”，又說“雖天造之無朕”。可見文與可的畫竹，是達到了出神入化的絕境。文與可晚年又好道家學說，這又是與蘇轍同心相應的。從“病革不亂，遺書滿紙”來看，文與可臨到病危，還在書寫作畫。看到這些遺物，更使親者“睹物思人”，倍增哀慟。又從“我欲哭君，神往身留。遣使往奠，涕泗橫流”的敘說來看，這篇祭文是蘇轍不能親往，遣人前去代為宣讀祭祀的。從這篇文章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文與可的一生，也可以看出作者對文與可的深切哀歎和由衷悲痛，由此我們可以看看作者與文與可之間的感情確實是很深的，這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古人這種重視友誼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