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了,我是文曲星下凡

第44章 臭號破殺局

八月初九,省城貢院。

天還沒亮透,貢院門口那兩條街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千個考生提著考籃,跟要上刑場似的,一個個臉色蠟黃,嘴裏念念有詞。

送考的家屬更是把路都封死了,哭爹喊娘的,燒香拜佛的,亂成一鍋粥。

顧昂站在人群外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個頭高,一眼就看見好幾個鬼鬼祟祟的家夥在往這邊瞟。

那些人雖然穿著布衣,但站姿筆挺,一看就是練家子。

“辭兒,這地方不太平。”

顧昂壓低聲音,伸手把顧辭往身後擋了擋,“左邊茶攤那兩個,右邊牆角那三個,一直盯著咱們。”

王清雅手裏攥著個平安符,手心裏全是汗:“要不……我去叫我爹派幾個捕快來?”

“不用。”

顧辭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平靜。

他當然感覺到了。自從那晚天香閣之後,這種被窺視的感覺就沒斷過。

“哥,這裏是貢院門口,他們不敢動手。”

顧辭拍了拍顧昂緊繃的小臂,“你和清雅回去等著,三天後記得來接我。”

“萬一……”

“沒有萬一。”

顧辭笑了笑,那笑容裏透著股這年紀不該有的老成,“我是來考試的,又不是來打架的。隻要進了那個門,就是我的主場。”

此時,貢院大門轟隆一聲開了。

“吉時已到!考生入場!”

顧辭拎起考籃,沒再回頭,混在人流裏走了進去。

搜身極其嚴格。

連頭發都要打散了檢查,鞋底都要扒開看看。

顧辭年紀小,搜身的兵丁倒是沒怎麽為難他,隻是看著他的眼神有點怪,像是憐憫,又像是幸災樂禍。

顧辭心裏咯噔一下。

這眼神不對勁。

等領了號牌,找到自己的號舍,顧辭算是明白那個兵丁為什麽那個表情了。

臭號。

還是極品臭號。

這號舍的位置絕了,正對著貢院的茅廁。

雖然隔了一道牆,但那股陳年老味頂著風就往鼻子裏飄。

更要命的是,號舍頂上的瓦片還缺了一角,抬頭能看見天。

這要是下雨,那就是外麵下大雨,屋裏下小雨。

“真看得起我。”

顧辭把考籃放下,伸手摸了摸桌板。

濕漉漉的,上麵還長了一層綠毛。

這就是京城那些人的手段?

下作。

顧辭沒抱怨,也沒找監考官理論。

這明顯是安排好的,找也沒用,隻會讓人看笑話,還會給他們扣個“咆哮考場”的帽子,直接趕出去。

他從考籃裏拿出抹布,把桌板擦了一遍,又點上一根安神香。

味道稍微淡了點。

既來之,則安之。

想用這種環境惡心我?

想讓我心態崩掉?

顧辭輕笑一聲。

上輩子他在圖書館查資料,旁邊裝修隊鑽地都能忍,這點臭味算什麽?

“落鎖!”

隨著一聲高喝,號舍的木門被鎖上。

卷子發下來了。

第一場,是經義。

顧辭鋪開卷子,研好墨,提筆看題。

這一看,他眼睛眯了起來。

這題目,有點意思。

不是一般的難,而是陰。

第一題還算正常,《論語》裏的“學而時習之”。

第二題就開始不對味了:“論刑賞之輕重與天道之順逆”。

這題目看著大,其實是個坑。

你要是說刑賞要重,那就是酷吏,不仁;你要是說刑賞要輕,那就是婦人之仁,不懂治國。最關鍵的是那個“天道”,在大奉朝,天道往往和皇權掛鉤。

怎麽答都是錯。

再看第三題,更絕:“論‘君子不黨’與‘群策群力’之辨”。

這簡直就是送命題!

現在朝堂上黨爭厲害著呢,你要是說君子不黨,那就是罵滿朝文武都是小人;你要是說群策群力,那就是支持結黨營私。

顧辭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這是要把他往死裏逼啊。隻要他在卷子裏露出一丁點鋒芒,或者有一句話說得不對付,這幫人就能給他扣上“離經叛道”“大逆不道”的帽子,別說中舉了,搞不好還要下大獄。

“柳文淵說得對,這幫老家夥,心是真的髒。”

顧辭閉上眼,腦子裏飛快地轉動。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玩。

不就是想看我踩雷嗎?

我偏不踩。

對於第二題,顧辭不談刑賞輕重,隻是把立足點拔高。

“法者,天下之公器。順天道者,非刑賞之輕重,而在乎人心之向背。法之所加,如雨露之潤,如雷霆之威,皆為生民立命。”

把“法”和“民”綁在一起,再把“天道”解釋為“人心”。這一手太極,既不會得罪皇帝,又委婉的表達了民本思想。

至於第三題,更簡單。

他引用了歐陽修的《朋黨論》。

“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以同利為朋。同道者,為國為民;同利者,禍國殃民。群策群力若為社稷,則為同道之朋;若為私利,則為結黨之私。”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你們不是想抓我把柄嗎?

我把標準定在“為國為民”上,你們誰敢反駁?誰反駁誰就是承認自己是小人。

顧辭下筆如有神,洋洋灑灑,一氣嗬成。

臭號裏的味道似乎都聞不到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暗了下來。

就在顧辭寫到最後一題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號舍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巡考服飾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他手裏端著個茶杯,晃晃悠悠的,眼神一直往顧辭的桌子上飄。

顧辭沒抬頭,但餘光一直防著。

這人走得太慢了。

就在經過顧辭號舍門口的時候,那人腳下突然“滑”了一下。

“哎喲!”

那人身子一歪,手裏的茶杯直愣愣地朝著顧辭的桌子潑了過來。

這要是潑實了,整張卷子就廢了!

科舉考場,汙損卷子者,將會黜落!

顧辭反應極快。

他在那人喊出聲的瞬間,手裏的筆還沒放下,另一隻手一拍桌角。

整張桌子震了一下,那張還沒幹透的卷子被震得飄了起來,往旁邊移了半寸。

嘩啦!

茶水潑在了桌板上,濺得到處都是。

但卷子主體保住了,隻有右下角的一小塊空白處沾了幾滴水漬。

“哎呀!真是不小心!”

那巡考官站直了身子,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一點歉意都沒有,反而盯著卷子那濕了的一角,“這位考生,卷子濕了可是要扣分的,甚至作廢。你這運氣,嘖嘖。”

這哪裏是不小心。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幾滴水漬雖然不影響答題區域,但按照嚴格的規矩,這就是“汙卷”。

隻要主考官想搞你,這就是個現成的理由。

顧辭看著那人,沒說話。

那人冷笑一聲,甩了甩袖子走了。

“等著被清退吧,小子。”那人臨走前,用隻有顧辭能聽見的聲音丟下一句。

顧辭看著桌上的水漬,臉色沉了下來。

夠狠。

這是雙保險。

題目搞不死你,就用手段廢了你的卷子。

他伸出手,按在卷子那濕潤的一角。

丹田裏的那股微弱文氣,順著經脈湧到了指尖。

顧辭閉上眼,心神合一。

自從上次登幽州台歌之後,他對這股氣的掌控越來越熟練了。

隻見指尖微微泛起一點旁人看不見的白光。

那濕透的紙張,竟然開始冒出絲絲熱氣。

水汽蒸騰。

片刻之後,顧辭鬆開手。

那一角紙張雖然有些皺,但已經幹透了。墨跡沒有暈開,字跡清晰可見。

隻要把皺的地方壓平,這就是一張完美的卷子。

顧辭輕輕呼出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招耗神。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巡考官消失的方向。

既然你們玩陰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貢院裏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連巡考官都是他們的人。

但這又如何?

顧辭拿起鎮紙,狠狠地壓在那處皺褶上。

“想讓我出局?做夢!”

他重新提起筆,看著還沒寫完的最後一道題。

這道題是策論的預演:“論邊患之解”。

原本顧辭打算穩紮穩打,寫個“屯田戍邊”的中庸策略。

但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既然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再藏拙,那就是縮頭烏龜。

筆尖沾墨,力透紙背。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犯我大奉者,雖遠必誅!”

這幾個字寫下去,整張卷子仿佛都帶上了一股殺氣。

貢院外的天空適時劃過一道閃電。

雷聲滾滾。

顧辭頭頂那缺了一角的瓦片處,劈裏啪啦地掉下幾滴雨點。

真的下雨了。

而且雨勢越來越大,順著那個缺口往裏麵灌。

顧辭早有準備。

他把考籃清空,反扣在桌麵上,正好擋住漏雨的地方。然後把卷子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貼著胸口放著。

外麵大雨傾盆,號舍裏漏雨如注。

顧辭縮在角落裏,懷裏護著那張決定命運的卷子,聽著雨打瓦片的聲音。

這場鄉試,才剛剛開始。

“來吧。”

顧辭喃喃自語。

“讓我看看,你們還有什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