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段風
段風的墓地選在郊外的某處風水地,因是新的,所以很好辨認。
馬車停在一個岔路口便停下了,沈音容跟著魏沉從小路往前走。偶爾還能聽到貓頭鷹的叫聲,無端端惹人心悸。
“魏……”
“噓,蹲下。”
正當她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魏沉卻是忽然麵色一肅地停下腳步,順便將她的腦袋按了下去,眸色發冷的看著草叢外。
“快點,找到了嗎?”
“看到棺材蓋了!別急!”
鐵鍬挖土的聲音夾雜著幾聲私語傳入耳朵,沈音容微微睜大眼睛。
竟還有比他們先到的?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那半截竹管的事情應當是沒人知道,那這幾人來這幹什麽?魏沉給前麵的魏炎使了個眼色,隻見他點點頭,便貓著身子從另外一邊過去了,
而黑暗中還能聽見樹葉的沙沙聲,不消片刻,那處便是一片混亂。
“大俠,大俠饒命啊!”
魏炎沒好氣地踢了踢正在哭嚎的那人,道:“主子,就是幾個盜墓的小毛賊。”
“盜墓的?”沈音容看著那幾個抱著腦袋的人,有些好笑:“誰給你們的膽子打這家的主意?”
為首那人瞥了一眼沈音容,呆了呆,卻被旁邊魏沉的黑眸瞬間嚇得麵色慘白,顫顫地說:“這,俺們也是沒辦法,家裏都揭不開鍋了,然後,有人說這棺材裏好東西多得很,俺們才過來的……”
說著,他聲音低了些:“這還啥都沒撈著呢,就給你們逮住了……”
魏炎氣笑了:“你還委屈上了?”
“誰告訴你們的這裏有好東西?”
魏沉突然出聲,那人還愣了下,道:“不,不知道,那人帶著帷帽呢,不過看樣子是個女的,當時還說,如果撬了棺材,還可以另外給俺們一筆錢嘞。”
“……”
居然還真信了。
沈音容默了默,說:“那你們找到什麽了?”
那男子更委屈了,還夾雜著幾分憤怒,卻又礙於麵前氣場極強的魏沉而不敢發,呐呐道:“那毒婦騙了俺們,這就是個空棺!什麽都沒有!”
空棺?!
就連魏沉都愣了一下,大步走到那堆新翻的土堆旁邊,看著裏麵空****的棺材,麵色陡然一沉。
魏炎看了看他的臉色,說道:“主子,你看這……”
“下去看看。”
魏炎麵色一肅,帶著人跳了下去,而那幾個小盜墓賊本想著趁人不注意溜掉,一轉身卻又對上沈音容似笑非笑地眼睛,嚇得又縮了回去。
“主子,這棺材下麵有個機關,剛好夠一人通過,且下麵有處小通道。”
大概是想著棺材下葬後就能瞞天過海了,也從沒想過會有人來撬棺材,下麵的痕跡並未掩去,魏炎很輕易地就發現了端倪。
魏沉點點頭:“兩天之內,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
沈音容著實沒想到事情會有如此大的反轉,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著那口空****的棺材。
有通道,就是說段風其實還活著。
“魏沉,你覺得段風會藏在哪?”
魏沉抿了一口茶,道:“那就要看他對瀟瀟是否有情了。若有,便定是躲在凶手附近,伺機複仇;若沒有,便也隻能以死人的身份苟活著了。”
沈音容點點頭:“也就是說找到段風,也就找到凶手了?”
“可以這麽說,順藤摸瓜,總跑不了。”
沈音容歎了口氣,有些疲倦地靠在車壁上,喃喃道:“隻盼婉婉能撐到那個時候了……”
開顱本就極具風險,在沈音容的印象中,還極少有人能活著渡過此關的。
魏沉看著她臉上的愁色,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很快就有結果了,別怕。”
“嗯。”
“婉婉醒了?”
一大早,沈音容剛起床便聽到這個消息,惺忪的睡眼瞬間睜大,睡意跑了個無影無蹤,急忙換了衣服匆匆洗漱了便跑過去。
秦聿正捧著白粥喂她,雖是醒了,但麵色依舊蒼白,看上去虛弱得很,見到沈音容,還是勉強給了個笑容。
沈音容笑了笑,說:“好在是醒了,要不然秦聿都快哭了。”
秦聿的動作一頓,不滿道:“我什麽時候是那等沒用之人了?小阿容你可別胡說!”
“是是是,您最有用了。婉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沈音容小心翼翼地問。
婉婉輕聲道:“頭還有些疼,但比之前已經好多了。”
沈音容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輕聲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你怎麽會突然頭疼?”
這事她來來回回想了好幾遍,卻總是覺著不對勁。
若說真有種子被種在她腦子裏的話,那頭疼也應當隻是隨著種子的成長慢慢來的,但是婉婉的頭疼卻是發生的如此突然,就好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
婉婉想到那天,放在被子上的手不由緊了緊:“那天本來不是我上場的,但是班主突然說,是大皇子要求的。不得已上去之後,正準備開唱,但是鼓鑼聲剛響起,頭就突然疼了起來,就好像有人在用釘子一下一下地往裏麵敲。”
秦聿在聽到“大皇子要求的”這句話時,手裏的碗都差點捏碎了,麵色陰沉沉的,與平日裏嬉皮笑臉麵容昳麗的他判若兩人。
婉婉卻是半點都不怕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你對誰甩臉子呢?”
“……沒有。”
“那你在幹什麽?”
秦聿深吸了一口氣,強行露出了一個笑容:“婉婉喜歡看我笑?那不如嫁給我,我天天笑給你看。”
“滾。”
沈音容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抿唇笑了笑,無聲地退了出去。
然剛走了一會兒,笑意消散,一抹愁色複又染上。
“木香,備車,我要去梨園。”
“是,公主。”
梨園最近又恢複了正常,似乎那日婉婉的突然出事根本沒造成任何的影響,喜歡聽戲的依舊不缺席。
沈音容帶著帷帽進去,徑直奔向了後院玲兒所在的地方。
這些日子魏炎也讓人看著這邊,倒是沒出上麵幺蛾子,隻是玲兒的哥哥依舊陷在昏迷中,要不是大夫來看過幾次,說隻是身子受損須得靜養,別無大礙,怕是小玲兒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沈音容抬步進去時,玲兒正在用一根竹管子給他喂藥,旁邊還守著一個玫香。
看見沈音容時,兩人先是一愣,繼而大喜:“公主來了?快請坐。”
沈音容笑著點點頭,摸了摸小玲兒有些消瘦的臉頰,問道:“你哥哥怎麽樣啦?”
小玲兒很是開心:“哥哥的傷好多了,昨兒還動了一下呢!”
“那就好。”看著像是要說什麽的玫香,沈音容聞到她身上的顏料味道,眸色動了動,假裝沒看見。
果然,不到一會兒玫香就忍不住了:“公主,婉婉她身子怎麽樣了?”
沈音容歎了口氣:“很不好,大夫說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怎麽會?”玲兒一驚,好看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瞬間便蓄上了淚水:“不會的,婉婉姐姐之前身子那麽好,怎麽可能會熬,熬不過……”
玫香亦是一愣,手裏的帕子絞的緊緊的,麵色有些蒼白:“婉婉她……”
沈音容突然拉住她的手:“玫香,婉婉說有些放不下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可能……是最後一麵了。”
玲兒也在一邊說道:“公主公主,我也,要去看看婉婉姐姐!玫香姐姐,咱們一道去吧?”
玫香頓了頓,說:“好,我去和班主請假……”說完,便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房間,沈音容看著她有些飄忽的背影,沒說話。
“公主,我想找個人幫我,幫我照看哥哥……”
看著哭的不能自己的小玲兒,沈音容隻覺有些心虛。
等她和木香走出梨園,木香才終於忍不住問道:“公主,您為什麽要騙她們啊?”
沈音容輕撫著手中的茶杯,聲音辨不出喜怒:“你不覺得奇怪嗎?”
“啊?”
“要是真的擔心,定是早就來看了,何必要等我上門?還有,”沈音容撩起簾子看著漸遠的梨園,繼續道,“你說梨園裏的青衣現在都在做什麽?”
木香想了想,老實答道:“之前砍頭的凶手還沒找到,梨園的青衣現在應當是極力避著上台唱戲。”
沈音容讚許地點點頭:“但是玫香沒有,剛才她身上有很濃的顏料味道,就是婉婉身上都沒有這麽濃,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最近都在唱戲。”
本來隻是稍微詐一下,卻沒想到竟給了她這麽大一個驚喜。
木香啊了一聲:“上次還沒被那腦袋嚇夠啊?”
沈音容笑笑:“怕麽,也是要分情況的。對了,魏木在哪?告訴他,盯著玫香,尤其是……今晚!”
“是!”
魏炎的動作很快,不到一天,就在京城的一處廢舊宅子裏找到了蓬頭垢麵的段風。然後暗中送到了魏沉麵前。
“你,你們想幹什麽?”
魏沉沒說話,隻是從袖子裏摸出前日在雲客來找到的那半截竹管,遞到段風麵前,聲音冷冷道:“不想死的話,把另一半交出來。”
段風眼睛微微瞪大,把頭撇向一邊:“閣下的意思我不太懂,交什麽?你又是誰?”
魏沉嗤笑一聲:“段小公子,你就算想報仇,能不能帶些腦子?還想苟活到什麽時候?等到凶手看到你的空棺再找上來送你去見瀟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