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五十九章 中計

魏沉的話如同一把最尖銳的匕首狠狠刺入段風的心髒,雜亂的頭發下,瞳孔狠狠一縮,不知想到了什麽,站著的身子險些倒下,抬眼看向魏沉,嘴唇抿的死緊,好像是在思考魏沉的話到底能不能信。

魏沉自然能看出他的遲疑,麵色不改道:“你沒有時間考慮,因為……”

“主子,那地方被燒了。”

話未說完,門外卻突然傳來魏風嚴肅的聲音,準備還看了一眼一邊的段風。

段風心中一動,連忙跑到窗邊,透過縫隙看著那邊濃煙滾滾的地方,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那正是他之前藏身的宅子!

魏沉麵色一冷,嗤笑道:“動作可真快!”複又轉身,看著段風那懷著怨恨的眼神,不屑道:“段公子覺得是我做的?本官既然能找到你,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去燒了那舊宅!”

段風被他那稍帶冷意的目光看的心下一驚,又聽到他自稱本官,拳頭捏的緊緊的,最終“撲通”一下跪到魏沉麵前,從襤褸的衣衫中摸出半截竹管遞上,痛聲道:“求大人,為草民做主!”

還不算太蠢。

魏沉點點頭,將兩節竹管和在一起,問道:“你知道要殺你的是誰嗎?”

段風搖搖頭,低聲道:“不知道,那天我隻是在去找瀟瀟的時候,無意間聽到有人說,東西在青衣腦子裏,時間到了就可以取了,這節竹管,本是瀟瀟留給我的信……”

“信?”

段風點點頭,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瀟瀟說,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沒想到會將我牽扯進來,後來,她用自己攢下的所有積蓄,買通棺材匠,打了個通道,讓我假死……”

說道後麵,他鼻音濃重:“瀟瀟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刻在竹管上麵了。是我沒用……”

魏沉指尖輕撫著竹管上的字,眸色沉沉。

“回府。”

天色不知不覺又暗沉下來,不經意間,一天又快要過去了。

“青衣,種子,時機成熟,取花種。”

沈音容看著竹管上麵的字,輕喃出聲。

看著身旁的魏沉,沈音容麵色有些白,喉頭發澀:“也就是說,那些花種被種在活人的腦子裏,等種子熟了,砍頭取種?”

魏沉點點頭,道:“但現在還不知道那花種是什麽,更不知道為何要用這種殘忍的方法培育……”

沈音容心中一動,突然道:“不,這個花種是之前木偶案裏麵的那個花!”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之前會在屍體斷口處聞到熟悉的花香,而可兒的頭又為何會變成那般模樣了。

原來有味道的不是花,而是花種。

“那她們為什麽會在臨死前唱霸王別姬的戲詞?”沈音容皺眉看著魏沉,“而那些人的時機成熟,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魏沉亦是蹙著劍眉,眸中蘊著濃濃的墨色,道:“暫時未知,不過我打算明晚去聽一聽。”

沈音容點點頭,正準備出去時,卻遇上帶著玫香和玲兒走過來的木香。

“公主,她們是來看柳小姐的。”

玲兒的眼睛紅腫的不行,看樣子是哭了很久的;玫香自進來後便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沈音容點點頭,輕聲道:“跟我來吧。”

院子裏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藥味,秦聿滿臉陰沉地守在床邊,看見進來的幾人時,更是顯得冷凝。

“這兩人是婉婉在梨園中的好友,來看看她。”

秦聿嗤笑了一聲:“來看婉婉什麽時候死嗎?”

三人麵色倏地一變,玲兒眼眶一紅:“婉婉姐姐會沒事的!你別瞎說!”

沈音容皺了皺眉,歎了一口氣,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玫香麵色哀戚地看著**昏睡著呼吸微弱的婉婉,淚眼婆娑地看向沈音容三人:“公主,我,我想和婉婉說幾句話……”

“不可能!”秦聿瞬間暴怒,將玫香瞪得一抖:“你想幹什麽!”

像是一隻被侵占所有物的狼,瞬間露出暴怒的獠牙。

沈音容默了默,走上前去將人拉起來:“你冷靜些,玫香隻是說些話。我們先出去。”

好說歹說,秦聿才被拽了出去。

玲兒亦是緊緊盯著緊閉的房門,哽咽道:“公主,婉婉姐姐到底得了什麽病啊?”

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沈音容默了一瞬,轉開話題道:“梨園中,會經常唱霸王別姬嗎?”

玲兒雖詫異為什麽公主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嗯,這是梨園裏的每個人必須要學會的功課,而且也有很多客人喜歡聽,經常會點。”

沈音容了然地點點頭,眸色暗光乍現,似有星辰。

“木香,天黑了,把燈點上吧,還有屋子後邊的。”

“是。”

過了一會兒,後麵卻忽地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刀劍碰撞的聲音,沈音容麵色淡淡地起身,走向婉婉的房間。

房間內的景象著實是有趣得很。

婉婉麵色冷凝地看著一臉錯愕的玫香,捏著玫香纖細的手腕。而在枕頭邊上,還掉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沈音容勾起唇角:“我一直在想,可兒的人頭,到底是怎麽放到戲台上的。後來我想到了,你想知道嗎?”

玫香一愣,麵色有些蒼白:“公主……”

“能在戲班子的道具上動手腳的,隻有那台戲的戲子吧?”

玫香額際有冷汗冒出,拽了拽手,卻是徒勞。

“公主的意思,玫香不懂……”

沈音容嗤笑一聲,瞄了一眼房間那邊大開的窗戶,道:“你不害怕嗎?剛才後院可是有賊人呢,你猜,他們抓住誰了?”

沈音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是如重錘一般狠狠捶打在玫香的心頭,讓她麵色唰地變得慘白,囁喏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而沈音容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瀟瀟和可兒的事情出了之後,戲班子一直都流傳著青衣詛咒的傳聞,所有青衣都避之唯恐不及,你卻恰恰相反,日日都在唱。你這麽無畏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早知道自己不會死吧?”

沈音容說一句,玫香的麵色便越加灰敗,最後終是軟軟地癱倒在地上,而魏沉則是從後麵走出來,冷聲道:“帶下去。”

魏炎抹了一把麵上的血跡,揮手讓兩人將木香反手綁著帶走了。

“阿容的局布的不錯。”

沈音容正麵色複雜地看著玫香頹喪的背影,卻忽然聽得這麽一句,不免笑起來:“還是靠你配合。怎麽樣,人抓到了嗎?”

魏沉抬眼看著從暗雲中顯露出來的月亮,聲音有些冷:“來了三個人,一個受傷跑了,兩個服毒自盡了。而且跑掉的那人力氣很大,我懷疑他就是那個砍下頭顱的人。”

沈音容默了默,似笑非笑地朝他伸出手:“魏大人神機妙算,是要放餌吧?”

魏沉頓了頓,看著她笑意盈盈的眸子,好笑地將一塊布從背著的手後拿出來遞給她:“哪有你神機妙算。”

“嘿嘿……”

沈音容笑了兩聲,細細嗅著那塊布。

“有些血腥味,還有,顏料的味道,還有些茶味。”

“茶味?這人很愛喝茶?”

沈音容點點頭,再細細辨認了一番,確認沒了其他東西後,才還給魏沉。

而魏沉則是很幹脆地把東西甩手扔了。

“天色不晚了,阿容早些休息。剩下的我來處理。”

這邊院子這麽大動靜,正院那邊不可能不知道,他還得過去和父母解釋一番,讓他們放寬心才行。

沈音容看了一眼旁邊呆呆的小玲兒,點點頭道:“好。”

然而話說了,魏沉卻仍站在原地不動,眸子沉沉地看著她。

這是要……做什麽?

沈音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夜色,抿了抿唇,輕聲道:“唔,你也早些休息,別太晚睡,對身子不好。”

於是魏沉滿意了地走了,麵上的高興連一邊的木香都感覺到了。

“……所以你家主子剛才是在等我說這話?”

“……奴婢覺著是的。”

沈音容默了默,打定主意以後不上這當,轉身卻看見玲兒一臉茫然的看著她:“公主,玫香姐姐……是壞人嗎?”

她雖然年紀小,卻並不天真地覺得所有人都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很多人笑著的臉下包著一顆極為惡毒的心,這一點她在戲班子早就領教過了。

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朝夕相處的人竟也會這般,甚至,甚至更可怕……

沈音容頓了頓,道:“她隻是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別怕。”

玲兒看著沈音容的眼睛,隻覺心中安定了不少,點點頭,在木香的帶領下,去了廂房休息。

沈音容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聽著裏麵秦聿喋喋不休的話語和婉婉偶爾的清冷聲音,好笑地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主子,魏風回來了。”

魏沉正端坐在書桌麵前看著手裏的卷宗,手指輕扣:“進來。”

魏風麵上黝黑了不少,風塵仆仆地走進門,低頭稟道:“主子,您之前讓查的梨園班主,有結果了。梨園班主本姓姚,原本就是河西縣一個小戲班子的台柱子,後來老班主死了之後,繼承戲班子,十幾年經營著,六年前來到京城。”

僅僅這麽點消息,甚至連那班主更詳細的情況都沒有摸到,卻是足足花了魏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魏沉頓了頓,道:“十三年之前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