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錯路殊途
魏風老實答道:“十三年之前此人並不顯眼,屬下在河西縣查問了許久,很多人都說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出現在縣城的,也沒多少人在意,且河西縣的戶籍案宗裏,並未詳細記錄。”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記錄裏隻是寥寥幾筆帶過,更何況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唯一知道他來曆的老班主已經去世,要想知道更多,無疑是十分困難的。
魏沉看著手裏的信紙,手指輕點桌麵。
良久,他突然道:“我記得河西縣離桃花縣不遠?”
魏風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會提到桃花縣,但還是點點頭答道:“桃花縣正在河西縣下上遊,乘馬車也不過半日路程。”
想了想,他繼續道:“當年桃花村遭流匪洗劫屠村時,桃花縣知縣曾向河西縣知縣請求過派兵支援,但還沒來得及過去,村子就……”
魏沉眸色暗了一瞬,微微頷首:“知道了,你讓魏六幾個查查,以前都有那些人去過桃花村,還有,把村子當年的人員名單找一份來給我。”
“是!”
不怪乎他多想,之前在廣陵縣上的馮老爹如今還在自己手裏看著,而如果當真是有人在找當年桃花村的幸存者,那阿容的處境無疑十分危險,他不能讓她身邊出現絲毫對她不利的東西。更讓他不解的,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十六年,為什麽又突然有人在查探桃花村的人……
如今之計,隻有盡快找到剩下的幸存者,才能知道當年桃花村到底發生了什麽……
房間的蠟燭已然燒了大半,魏沉再無一絲睡意,站起身來踱步走在長廊上,聽著偶爾傳來的蟲鳴,浮躁的心才又稍稍平靜下來。
白練似的月華落到他身上,將整個人襯的越發清冷脫俗,如同九重天之上的謫仙,讓人迷戀卻又不敢靠近。
魏炎跟在身後看著,心下微歎。
可能隻有公主才能讓自家主子身上多點人間煙火味了吧?
“之前讓你找的做麵人的材料呢?”
魏炎眼睛一亮,道:“早就找好了,屬下特意比較了好多種,選了最上乘的材料,已經安置在庫房裏了!”
他還以為主子已經忘了這茬呢,竟又提起了。
魏沉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明日找管家領賞吧!”
“是!”
魏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心裏美滋滋的想著,公主果真是福星啊!
沈音容並不知道自己在魏炎心頭已經冠上了“福星”之名,正忙於幫祁央一起準備給婉婉做開腦手術。
“玫香昨晚招了,那些花種確實被種在青衣的腦子裏,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梨園中也隻有五個人,包括婉婉。而玫香的任務,是查看花種是否到了可取的時候。”
魏沉早上過來說了這番話後,沈音容便立刻告訴了祁央。
秦聿一直在兩人身邊圍著:“婉婉這個手術對身子影響大不大?我要準備些什麽?她……”
祁央隻悶聲配著藥材,沈音容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你在這兒囉裏囉嗦還不如去陪著婉婉呢,你就不擔心她害怕?”
秦聿噎了一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你說得對,我要去安慰婉婉!”
“……”你確定是你安慰她?
沈音容嘴唇動了動,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還是沒說什麽。
“木香,讓小廚房的火準備好,待會要熬藥。”
“是。”
木香出去時,正好看見一臉暗冷的魏沉在房間門口站著。
“主,主子。”
魏沉冷冷地“嗯”了一聲,瞟了一眼裏麵正在忙碌的兩人:“都準備好了麽?”
木香老實答道:“還差一點就可以了。魏沉點點頭,想了想還是抬步進去了:“我看他們兩個人忙不過來,我也去幫幫忙。”
魏炎:“……”
不就是不喜歡公主和別的男人待在一起麽?有這麽難說出口?
魏沉一進來,屋子裏就狹窄了不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己到哪拿藥,這人都總是跟著……
終於,在一次轉身撞進他懷裏後,沈音容忍不了了:“你又不會配藥,還是先出去吧?這兒馬上就好了。”
言下之意,便是這不需要你的幫忙,趕快出去。
魏沉的臉黑了一瞬,眼睛盯著沈音容,嘴上卻是問那邊的祁央:“你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差不多好了。”
魏沉聞言挑挑眉,道:“那我把人帶走了。”
“好。”
沈音容:“……”
魏沉被她白了一眼,卻是正色道:“玫香那邊,想讓你去看看。”
“唔,不是都招了麽,我去能看出什麽名堂……”
雖是這麽說,但還是跟著人走進了地牢,看著地上的玫香,沈音容還是驚了一下。
麵容枯槁,唇色黯淡,尤其是那雙丹鳳眼,滿滿都是絕望的暗沉之色,與昨日來時大相庭徑。
不過短短一晚上而已,就變成了這般。
沈音容想起初見時她神采奕奕地樣子,還有說到婉婉時一臉開心的模樣。
那樣子不似作假,原本她也不相信這些事會和她有關。
“玫香,你是怎麽看出那些花種是否成熟的?”
玫香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去,輕聲道:“是那些人告訴我的,花種快熟的時候,她們會很頭疼,頭發會變得有些枯燥,而且消瘦下去。因為那些種子在吸取人體的養分。”
沈音容深深地惡寒了一把,皺了皺眉繼續道:“那為什麽選擇的是你,而且種下的人是青衣,而不是其他戲角?”
玫香沉默了。
倒是旁邊魏沉冷笑了一聲:“為什麽?當然是想自己踩著別人的血上位!”
玫香癱在兩側的手抖了抖,抬起頭來,眼眶赤紅:“大人這麽不屑,因為你們都不懂!”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仿佛壓抑許久的東西被釋放:“你們不懂那種努力了許久都沒有結果的痛苦!憑什麽唱的都一樣好,她們就可以隨意上場表演,接受所有人的欣賞,我就隻能遠遠看著,沒日沒夜地練習!嗓子唱啞了都不會有人關心一句!”
沈音容皺眉:“婉婉對你不夠好嗎?”
玫香頓了頓,恨恨道:“那又怎樣?平時幫我說幾句話留個飯就算好了?她要是真想對我好,就該把上台的機會都給我!那才是對我好!”
她聲嘶力竭地吼著,沈音容卻隻覺好笑。
你看,有些人就是這麽不知足,把別人的好當做理所當然,更荒謬的是還想索取更多不該自己的。
如此拎不清,也難怪會走上歪路了。
沈音容冷冷地看著她:“沒有人天生就該當你的踏腳石,自己走錯了路,就該自食惡果。”
玫香終於忍不住大哭出聲。
沈音容沒再看她,轉身離開了。
魏沉沒問出幕後主使是誰,說明玫香的確是不知道,那人行事還真是謹慎的很啊……也難怪在瀟瀟和段風知道此事後,如此大費周章地都要殺人滅口。
院子裏藥味漸濃,因為事情不能讓更多人知道,所以送藥的便隻有沈音容和木香兩人,而魏沉和秦聿則是牢牢地守著院子,以防凶手突襲。
祁央的醫術很好,但也是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才將婉婉腦子裏的花種全部取出來。沈音容和木香兩人來回交換著給他打下手,換藥,已經是累癱了。
木香常年習武倒還好些,沈音容則是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好在種的並不深,也不算太多。等她醒來就沒事了,不過這幾天要格外注意傷口。”
秦聿認真地聽著,恨不能把祁央說的每一句話都用筆記下來,而沈音容則是倦倦地靠著旁邊的柱子,還不忘吩咐魏炎:“幫個忙,把五皇子府的好藥材都搬來,以備不時之需。”
對於魏沉和自己身邊的人,沈音容一向不會真正像主子一樣對他們下命令,更多時候的口氣就像朋友一般,這也是魏炎和木香等人願意更親近她的原因。
魏沉心疼地看了看她汗濕的麵容,道:“現在沒事了,你要不先休息一會?”
沈音容搖搖頭:“沒事。我想先看看那些種子。”
魏沉拗不過她,隻得將祁央方才取出的花種拿來給她。
濃烈的香氣混合著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沈音容嗅覺靈敏也是有壞處的,隻覺自己腦子好像又有些發暈,連忙離得遠了些。
“這香味還真是霸道得很,光是靠近就暈。”沈音容如是喃喃道,而一旁的魏沉聽見這話先是一愣,繼而便是麵色一沉:“暈?”
沈音容扭了一張濕帕子捂住口鼻,點點頭,細細看著那些黑色中有些泛紅的種子。
還從沒見過這種植物呢……橢圓橢圓的一顆,上麵還有一圈圈的紋路……在沈音容剛學的幾百種植物和味道中,著實沒有和這有關的。
“阿容,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木偶班子裏的那些人,他們都是怎麽被控製的?”
魏沉的聲音有些暗,沈音容轉頭恰好對進他幽深發冷的眸子,聽著他的話,心下微愣,看了一眼麵前的種子:“……是這個?”
魏沉點頭:“這東西一靠近就讓人頭暈,且上次我們取香時,你聞到那朵花也是昏厥了過去,所以,那些青衣定然也是被這東西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