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時代共騰飛

第180章 時代在發展,醫學在進步

聽到這個問題,李雪梅沒有立馬辯駁,反而點了點頭:“產後腰疼確實不少見,但跟無痛分娩沒關係。產後腰疼的主要原因是孕期韌帶鬆弛、哺乳姿勢不當、勞累。打過無痛的人可能腰疼,沒打過無痛的人也可能腰疼。研究證明,兩邊的發生率沒有差別。”

又有人舉手:“那打麻藥會不會讓孩子變傻?”

李雪梅這次的回答格外清晰:“不會。我剛才說的那些研究,跟蹤觀察了好多年,從出生到上學,打過無痛的孩子,學習成績、智力水平,跟沒打無痛的孩子沒有差別。”

她頓了頓,看著台下。

“我明白大家的擔心。做父母的,誰不想讓孩子健健康康的?但正因為這樣,咱們更要相信科學。無痛分娩這個技術,國外用了上百年了,國內也用了幾十年了。它不是新東西,是被反複驗證過的安全的技術。”

台下安靜下來,李雪梅繼續往下講。

“接下來,我講講不打無痛的風險。”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有些產婦,特別是對疼痛特別敏感的,如果硬扛著不打無痛,可能會出大問題。”

“劇烈的疼痛會讓產婦過度換氣,大口大口呼吸,結果呼出的二氧化碳太多,導致血管收縮,大腦供血不足,人就暈過去了,這就叫疼痛性暈厥。”

“產婦一暈,血壓往下掉,子宮供血減少,胎兒在裏頭就缺氧。胎心掉到一百以下,再掉到八十、六十,處理不好孩子就沒了。”

“還有一種情況,產婦疼得太厲害,耗盡了體力。等到宮口開全了,該用力了,她沒勁了。產程停滯,最後隻能轉成緊急剖宮產。”

台下鴉雀無聲。

李雪梅說:“我碰到過一個產婦,就是這種情況。”

為了保護患者隱私,她沒有提名字,隻講事情。

“那是去年的事。產婦二十五歲,頭胎,對疼痛特別敏感。家屬不願意打無痛,說打麻藥對孩子不好。產婦疼了快八個小時,最後疼得暈過去了。血壓驟降,胎心掉到六十。我們緊急剖宮產,把孩子取出來的時候,孩子已經窒息了。新生兒科的醫生立馬搶救,孩子才哭出聲,活過來。”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雪梅:“大人最後救過來了,孩子也救過來了,但再晚一分鍾,結果可能就不一樣。”

她看著台下那些臉。

“我不是在嚇唬大家,也不是在說我們有多麽辛苦,情況有多麽驚險。反而,我是想告訴大家,這些驚險本來是可以避免的,無痛分娩不僅僅是可選項,有時候它是必選項。當疼痛超出產婦承受能力,當疼痛導致產程異常,當疼痛引起母體生理指標劇烈波動,無痛分娩就是保護產婦、保護孩子的手段。”

接著,有產婦開口詢問:“醫生,那剖宮產呢?聽說那個不會特別疼,打麻藥讓人直接睡過去,我是不是以後也可以剖宮產,少受罪?”

這個問題雖然不在李雪梅的講述範圍之內,但她也並非不能回答。

“剖宮產是有特殊指征的,一般以下幾種情況,我們會比較建議剖宮產。”

“胎位不正,比如橫位、臀位,生不下來,必須剖。”

“胎兒缺氧,胎心監護顯示孩子在裏麵憋得不行了,等不了,必須剖。”

“胎盤問題,比如前置胎盤,胎盤把子宮口堵死了,順產會大出血,必須剖。”

“臍帶脫垂,臍帶先掉出來了,被胎頭壓住,幾分鍾孩子就會死,必須剖。”

她一條一條解釋,講得清清楚楚。

台下仍有不少女性好奇,畢竟生孩子順產的疼,無論經曆過的還是沒經曆過的,都覺得懼怕。

李雪梅似乎也猜到了她們所想。

“另外,我必須要說明,剖宮產是手術,有手術的風險。出血、感染、粘連,都比順產高。能順產的,還是盡量順產。但該剖的時候,也絕對不能猶豫。選擇哪種方式,聽醫生的,不要自己想當然。”

最後,她講到那個流傳很廣的說法。

“我聽到過一種說法,說剖宮產的孩子不如順產的孩子聰明,有沒有這回事?”

台下有人點頭。

李雪梅語氣篤定地開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沒有。這是謠言。”

她看著台下,耐心地解釋著,聲音溫和。

“那為什麽會有這種說法呢?可能是因為順產的時候,產道擠壓,能把胎兒肺裏的羊水擠出來,孩子出生後呼吸更順暢。有人就把這個說成擠壓了腦袋,刺激了大腦發育。”

“可這是錯的。”

“產道擠壓,擠的是顱骨,不是大腦。胎兒顱骨還沒長好,有幾塊骨頭是分開的,順產的時候會重疊,這樣頭才能出來。但大腦一直在顱腔裏,受不到擠壓。大腦發育靠什麽?靠遺傳,靠營養,靠後天的教育和環境,跟怎麽生出來的沒關係。”

台下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越來越多,連成一片。

李雪梅等掌聲落下,笑著望向台下的眾人。

“最後我再說幾句。”

“時代在發展,醫學在進步。有了好的技術,就是要用。無痛分娩是這樣,剖宮產也是這樣。技術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人服務的,就是減少痛苦、挽救生命的。咱們要相信科學,相信醫生。”

“該用的時候,合理用!”

最後,她鞠了一躬,感謝這些願意接受知識的聽眾。

鄒宇琛站在人群後麵,看著台上那個身影,一動不動。

他想起在學校進行匯報的時候,李雪梅也是這樣,站在講台上,講話不緊不慢,每句話都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就覺得,她將來會是個好醫生。

現在她真的是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好。

講座結束,人群慢慢散去。

鄒宇琛站在原地,看著李雪梅被人圍住,一個一個回答他們的問題。

她耐心地講,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等那些人走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待人群散去,鄒宇琛才慢慢走過來。

“講得真好。”

李雪梅點點頭:“謝謝。”

過了一會兒,鄒宇琛斟酌著開口:“雪梅,我……”

李雪梅打斷他:“鄒宇琛,你不用說了。”

鄒宇琛愣了一下。

李雪梅:“那天晚上吃飯,該說的都說了,我在學校時的承諾也作數,我不會糾纏你,你放心。”

說完,李雪梅沒有再給鄒宇琛說話的機會,直接轉身離開了。

交流會最後一天,安排的是參觀座談。

上午參觀醫院各科室,下午分組討論。

鄒宇琛被分到骨科組,跟李雪梅不在一個組,一整天都沒碰著麵。

晚上是歡送宴,還是在那個客家菜館。

林主任做東,南山醫院的幾個科室主任都來了,北京的專家們也都在。

菜比第一天的還豐盛,酒也比第一天喝得多。

李雪梅沒去。

她跟林主任請了假,說是那天要幫同事代班。

鄒宇琛坐在席間,心不在焉。

別人敬酒他就喝,別人說話他就聽,但整個人像是隔著一層,什麽都進不去。

第二天一早,交流團坐車回北京。

鄒宇琛坐在大巴上,看著車窗外的深圳一點點往後退。

高樓,棕櫚樹,行人,車流……

他想起多年前的事。

想起第一次見李雪梅的時候,在圖書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想起後來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一起吃飯,一起上自習,手牽著手逛公園。

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實在。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可越想起那些事,他心裏越堵得慌。

大巴上了高速,速度立馬提了上來。

深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裏。

回到北京,鄒宇琛照常上班。

協和醫院骨科還是老樣子,病人多,手術多,加班多。

他每天泡在科裏,查房,寫病曆,上手術,下班回家倒頭就睡。

日子過得飛快,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個月過去了。

可他還是忘不了深圳的事。

忘不了那個站在台上做匯報的李雪梅,聲音清晰,思路清楚,跟在學校的時候一模一樣,但又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他說不上來。

也許是更穩了,更像一個真正的醫生了。

可他同樣忘不了李雪梅說那些話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神。

平靜的,沒有什麽波瀾的,像看一個普通的老同學。

不怨,不恨,也沒什麽留戀。

鄒宇琛躺在**,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麵,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他得再去一趟深圳。

他要見李雪梅,不是為了工作,沒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僅僅是因為……他想見李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