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奇與試探
沈清這幾天有點飄。漕幫的渠道一打通，收入顯著提升，銀子似流水般往他這“牢廠”體係裏灌，連帶著他在刑部那些底層吏員裏的人緣都好了不少，畢竟誰不喜歡一個出手大方、還能帶著大家搞點“副業”創收的上官呢？
可他這春風得意勁兒，到底還是引起了某個人的注意。
這天他剛晃悠著從外麵回來，屁股還沒在值房的破椅子上坐熱乎，門就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沒等他喊進，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墨心那清冷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跟尊白玉雕像似的，自帶降溫效果。
“沈司獄。”她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但那雙眸子跟冰錐子似的，直直釘在沈清臉上：“近來你很忙？”
沈清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立刻堆起職業假笑，站起身：“哎喲，蘇主事！您怎麽有空過來了？下官是有點小忙，都是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蘇墨心踱步進來，官袍下擺紋絲不動，目光在沈清那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便服上掃過：“你的分內之事，包括頻繁出入市井，與漕幫之人稱兄道弟？甚至…”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譏誚：“連百花樓那種地方，沈司獄也去體察民情了？聽說，那裏的花魁柳大家，對你可是青眼有加啊。”
沈清心裏罵了句街，哪個王八蛋嘴這麽快？
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還帶上了點委屈：“蘇主事，您這可冤枉死下官了！下官這都是為了公務啊！您想，漕幫勢力盤根錯節，與京城治安息息相關，下官深入…呃，是接觸一下，了解了解情況，這不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嘛！至於百花樓…”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你懂的”男人表情：“那純粹是幾個同僚硬拉我去，說是慶祝…慶祝咱們牢廠最近效益好！下官是盛情難卻，就去坐了坐，絕對潔身自好！那柳如煙找我，也就是隨便聊了幾句，問問京城風物，可能覺得下官見識…比較獨特？”
他故意把“獨特”倆字咬得有點含糊。
“為了公務？潔身自好？”蘇墨心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冷了三分，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雖未出鞘，但那寒意已經透了出來，“沈清！你少在這裏油嘴滑舌，顧左右而言他！你與漕幫勾連，究竟意欲何為？！”
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和劍鞘的冰涼反光，沈清下意識摸了摸袖子裏藏著的、啞巴鐵匠給的那套袖箭，心裏稍微定了定。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臉，挺直了腰板，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蘇主事，此言差矣！”他義正辭嚴，“下官與漕幫，那不叫勾連，那叫…戰略性合作！是經過充分調研和慎重考慮的！”
“合作？”蘇墨心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跟一群漕幫的混混，能有什麽合作？”
“哎，話不能這麽說！”沈清來勁了，開始他的表演：“漕幫控製水路碼頭，人員複雜，管理混亂，確實是治安隱患，這一點蘇主事您肯定比下官清楚。但正因如此，才不能一味打壓，堵不如疏啊！”
他伸出兩根手指：“下官與他們合作，有兩個目的。第一，咱們‘牢廠’…哦不，是咱們刑部勞動改造的產出，需要銷路。漕幫有現成的運輸和銷售網絡，正好可以利用起來，這叫盤活資產，創造價值！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他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通過這種商業合作，我們可以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們，引導他們走向…嗯，相對規範一點經營。您想啊，他們正經生意能賺錢，誰還願意整天打打殺殺、收那點不上台麵的保護費？這難道不是從根本上，有利於京城地麵的安定團結嗎？
這叫雙贏！是下官為蘇主事您分憂，為刑部爭光啊！”
他這一套“維穩功勞論”甩出來，直接把蘇墨心給幹沉默了。她看著沈清那張唾沫橫飛、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明明知道他滿口胡言，歪理邪說，可細細一想，好像…又他媽的有點道理？至少表麵上，漕幫最近在城南碼頭那邊，確實安分了不少，沒再聽說有什麽惡劣事件。
她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了。不是因為信了沈清的鬼話，而是發現，跟這廝鬥嘴皮子，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他總能找到各種刁鑽的角度，把一件明顯有問題的事情，包裝得冠冕堂皇。
“哼，巧言令色！”蘇墨心最終隻能冷哼一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和…一絲無可奈何。
她盯著沈清，眼神複雜。這家夥，明明就是個芝麻小吏，卻總能折騰出點意想不到的動靜。
從牢裏的“工坊”，到外麵的漕幫，甚至青樓花魁…他似乎有種奇特的能力，能把看似毫無關聯、甚至是對立的人和組織，以一種詭異的方式串聯起來，並從中獲利。這種“化險為夷”、“變廢為寶”的本事，讓她在惱怒之餘，也忍不住生出了強烈的好奇。
他到底是個什麽人？他做的這些，真的隻是為了那點銅臭，還是另有圖謀？
“你好自為之！”蘇墨心丟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警告，轉身離開了，隻是那背影，比起之前的決絕，似乎多了點探究和…難以言喻的煩躁。
沈清看著她離開，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媽的，跟這冷麵姑奶奶打交道，比跟漕幫談判還累！
不過…他摸了摸下巴，感覺蘇墨心這次，好像沒那麽好糊弄了？那眼神裏的探究，都快溢出來了。
“嘿嘿，女人迷戀上一個男人，都是從好奇開始的，越好奇越想了解，越了解陷得越深，直到不可自拔！”沈清嘀咕了一句，心裏卻有點小得意。
能引起這冰山美人的好奇，也算是一種本事吧？
他坐下來，開始琢磨怎麽把柳如煙那條線也利用起來。情報，可是下一步布局的關鍵。
這京城，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