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遠方有你

第89章孑然不群,俗不可耐下

“石作家願意聽我一句勸告嗎?”石少孑的沉默,讓玄清有點不忍。仿佛是自己接人傷疤了一般。

“道長請說,願聞其詳。”石少孑點點頭,恭敬地說。

“若是值得一場,何必顧忌太多。若是不值不願,何必顧忌太多。你懂了嗎?”玄清說罷,端起石桌上的茶碗,慢慢品著,看著石少孑的表情。

“道長……我,怕是做不到。”石少孑回避著道長的眼神,低下頭,慢慢地說道。

“但願有一日,石少孑你放開這唯一枷鎖,不再為情所困,為情所累。

你的心,活的太辛苦。難道,隻關注別人的喜樂,卻不願意,為自己的心留一點暖意?貧道對於石作家的事情,無不關心。

算出你的情劫,有三。我可說錯?你,不會覺得,貧道出家之人,多管閑事吧?”老道長笑笑,突然覺得,自己最近實在是變得有些聒噪了。

“道長,我沒有想到您會……”石少孑有些動容,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一個這樣慧根深種的老者如此關注。

這一刻,他想起了梁教授,那個把他視為朋友,家人,兒子,甚至知音的老人。

“貧道對不住石作家你啊。不過……,石作家你放心,你既然到了這裏,就是緣注定。貧道定會為你解開情劫。”玄清感歎著,眼睛望著遠方,似乎有些心情沉重。

“道長何處此言?你我第一次見麵,哪裏有對不住我的地方?”石少孑聽的一頭霧水,怎麽也想不出,這其中的奧秘所在。

“你我不是第一次見麵。”老道長諱莫如深。

“您去過我的新書會,是第二次見麵,隻可惜第一次……”石少孑突然想起之前的談話。

“不,也不是……無量天尊,石作家,此中淵源種種,你日後自然明了。”道長似乎不想多談了,浮塵擺了擺,自顧自地喝起茶來。

“道長,我不明白。”石少孑的好奇被挑起來,總想一探究竟。

“貧道送你一句話:舊事可忘,情深可言。你懂嗎?”老道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回應了他的話。

石少孑愣住了,雖然這句話出自道長口中,他似乎感覺到一個熟悉的又陌生的影子,這句話仿佛是一個穿越了時間空間的故人,送到耳邊的話。

他一時怔住,發起呆來。

回神,發覺道長已經起身,穿過長廊,青衫漸漸消失在藤蔓纏繞的古樹蔭中。白雲觀的拍攝,很順利,也很忙碌,金直勳和歐明湖都希望快點拍完,以免打擾道長們的正常生活。

不過,唯一讓大家惆悵的就是吃素。

在道觀這幾周下來,為了不擾道家清淨,劇組一直自己做飯菜,雖然道長說過,凡是道家特別的日子,都會來告知,不用刻意吃素,但是,因為敬畏之心,也絕對不敢在道觀之內吃葷腥,所以,吃的一群青年男女像狼一樣,聽到鳥叫,都要流口水了。

這一天,整天拍攝之後,天色漸晚,歐明湖吃完青菜米飯的盒飯,跑來找何問。

“何問,有事跟你商量。”她鬼祟地笑著。

“什麽事?沒好事吧?”何問很警惕地看著她,這個歐明湖一直就是鬼點子最多,真的怕了她了。

“哪有?我可是非好事不來的。”她撇撇嘴,仿佛被冤枉了一般。

“說吧,我看看是不是又是很不靠譜的主意。”何問不僅想起石少孑開機就演吻戲的點子,歐明湖的想法,她真的要慎重考慮,以免上當。

“好。你不是說過,石少孑會捉魚嗎?那次你掉進湖裏,不是他捉魚你們烤著吃嗎……那個……嘿嘿,我看到後山一個深潭,那裏有魚那麽好呢……你知道了吧?”她諂媚地笑著,搖著何問手臂。

“你這個饞貓!原來是這樣。不都吃過飯了嗎?還吃魚。”何問雖然這樣說著,還是收拾了一下,去找石少孑了。

這個時候,石少孑正抱著他的筆記本,在樹下坐著。

傍晚,萬物寂靜,是個內心平靜,尋找靈感的好時候。

“石少孑。”何問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那天從林洛兒墓地回來,我就一直想對你說句話。”

其實,這幾天,何問有很多機會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有點退卻,害怕,今天有了歐明湖的一個推力,反而自然了許多。

石少孑抬起頭,給她一個微笑,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他把筆記本放一邊,放棄自己手頭的工作,專注地看著她。

“那天……林爺爺也去了墓地。你不知道吧?”何問想想,還是覺得蠻不可思議的,林爺爺莫名地出現在那裏,說了一些莫名的話,但是,這番話對於她來說,卻是……雪中送炭一般。

就像是林爺爺掐算好了,自己在猶豫,來給她一個支持。

石少孑也有些吃驚,眼神中流落出一絲困惑與訝異,沒有想到,在那個他祭奠林洛兒的清晨,原來,林爺爺也在墓地。而老人卻沒有走過去,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

林洛兒的爺爺在那天去了墓地,為什麽自己沒有見到?

“對。但是,他沒有去林洛兒的墓前。隻是遠遠望著你,和我說了幾句話。”何問看出石少孑的驚訝,忙解釋了一下。“遠遠望著……?”石少孑更加疑惑,他追問到:“那……林爺爺對你說什麽了?”

“他看到你在林洛兒墓前,一點也不驚訝。他好像知道似得。但又說不通。”何問想起這一幕,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總會有點驚訝,或者不滿,或者欣慰,為什麽林爺爺當時那麽平靜,好像早就知道會遇到石少孑一樣。

“總之呢,林爺爺對我說了一些,很重要的話。對我來說,對你來說,都算是一種解脫吧。”何問想起林爺爺的樣子,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太過於執著了吧。

林爺爺是林洛兒的親爺爺,從林洛兒小是時候起就那麽喜愛她,而林爺爺卻能夠放得下。自己呢,這麽多年後遇到石少孑,還是要時不時的因為林洛兒的事情,去恨他。

石少孑聽著何問的語氣,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他默不作聲,看著遠方的天際,心裏仿佛是有種淡淡的傷感爬上來原來……一個人的痕跡還是會消逝,即使她再完美,再深刻。終有一天,成為一個,沒有那麽痛的,曾經的故事。

就連最親近的人,都可以,忘卻和釋懷。

“林爺爺說,你是個好人,讓我……”何問想起那句這個人你要珍惜。珍惜?她沒有說出口。

石少孑聽到“好人”這個詞有個自嘲的苦笑含在嘴角我又算什麽好人呢,如果不是當年的懵懂猶豫,甚至是懦弱,或許林洛兒就不會葬身冷冷江水,說不定,今天是全國書畫界的真正傳奇了吧。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何問,又突然覺得,原來,這麽多年過去後,他仍然如此:猶豫,甚至在自己的“心”麵前,如此的懦弱。

如果有一天,他能夠真的像道長說的:不再為情所困……他,能夠灑脫嗎?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