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來了
他心裏自然明白孟綰肆的意思。
如今扣掉工錢來抵貪汙的那一部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如果他再開口狡辯,孟綰肆必定會找安生對賬,到時被蕭亦初知道怕真是小命不保。
張師傅仗著有孟清霧這一層關係,加上蕭亦初對她又是萬般縱容,所以他在府上也是高調慣了。
如今被孟綰肆點破,又裏裏外外跑進跑出,也算是給他和外麵那些人一些下馬威。
“是夫人,小的明白。”
這是自己打掉牙往肚裏吞了,張師傅像是被人抽去氣力般耷拉著臉,全然沒了一開始的神氣勁。
“吃吧,再不動手我就叫人來喂了。”
孟綰肆輕抿一口茶,眼神輕抬看著小侍女們。
她說:“今天不把這裏吃完,誰都不許走,我說了人、人、有、份。”
笑眯眯的樣子實在讓人不寒而栗,幾人對視一眼也不敢再耽擱,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蕭亦初回府時就發現了不對勁,府裏的整個氛圍都很奇怪。
不少奴仆們聚在一起說著什麽,眼神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最深處的那間院子。
那是孟綰肆所住的折月樓。
自那天以後,他再也沒踏進過那裏半步,隻有大夫每日準時向他匯報。
這女人命硬得很,就算之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也逐漸恢複了起來,難不成又出了什麽事?
奴仆們瞧見他回來,都猶如驚弓之鳥,低下頭趕緊散開。
這不是他們該插嘴的事,還是小心別引火燒了身。
“亦哥哥。”
孟清霧從後麵的轎子上出來,一身銀絲錦繡百花群,襯得她嬌美婀娜,貼身侍女褚瑜在一旁扶著她。
“小心點。”
蕭亦初怕她下得急,便停了腳步等她,見她一瘸一拐的樣子難免心疼。
上次她被孟綰肆推下亭子,腳踝扭傷了還未痊愈,不過休息了這麽多天總算是沒什麽大礙了。
褚瑜有些不開心,她心疼自家主子,這才下床沒幾天就跟著過來,還不是怕府裏那位又起什麽小心思。
明明上次來府主子開心得不得了,不僅換了尙衣監新送來的衣裳,還特意帶了宮裏的點心。
可那位哪裏領了半點兒情,主子被扇了巴掌不說,還被她狠狠推下了亭子,蕭大人真要追究起來她還先吐血倒下了!
褚瑜心裏越想越氣,忍不住小聲開口:“主兒,何必這時候來呢?您自己身子骨都沒好利索,到時候還要被人甩臉色。”
孟清霧輕輕搖了搖頭,聲線柔和:“這種話在我麵前說說無妨,到了別人跟前就閉上嘴巴,姐姐從小就不擅與人接觸,難免嘴笨心急了點。”
“說起來上次也是我的錯,亦哥哥送來的玉佩我喜歡極了,來這裏的時候便戴在了身上,誰知道這居然是一對...”
說完她小臉起了紅暈,羞怯的看了一眼前麵的男人,蕭亦初也看著她,眼眸溫柔。
“她常年都在那破樓裏,用不上這東西,這玉難得一見,配你正好。”
他一貫神情清冷淡漠,唇角卻已然勾起笑意,垂眸看著她,眼裏光華流轉,染著一片溫柔。
這兩人之間氛圍極好,看上去倒像是成婚不久,還在濃情蜜意中的小夫妻。
“姐姐身體可好?上次吐了一大口血可把我嚇壞了。”
今天她來主要是來看看孟綰肆的,蕭亦初聽見她的名字臉色就冷了下來。
吐出三個字:“死不了。”
孟清霧見他這樣,嘴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但麵上還是焦急又擔憂:“是不是恢複得不好?這外麵的大夫始終比不上宮裏的,我該叫杭太醫和我一起出宮的...”
“無事,大夫開的藥效果很好。”
蕭亦初摸了摸她的頭表示安慰,聽到這話孟清霧才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對他露出笑容。
安生這時候過來了,臉色發白神情不太好,他低聲在蕭亦初跟前說道:“大人,夫人院子出了事。”
“什麽事?”
蕭亦初眉頭驟然皺起,心裏的厭惡油然而生,斷定她是因為清霧的關係,所以又在院內作妖。
孟綰肆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每次孟清霧到府上來時,她總要搞些名堂出來。
也是孟清霧性子善良,即使孟綰肆處處針對她,她也還是會巴心巴肝地來府裏陪她。
“這...您先過去看看吧。”
安生額頭上冒出冷汗,不敢過多言語。
今天一早他就隨蕭亦初去了周邊營寨,一方麵是安撫受傷的士兵,一方麵是考察訓練進度,所以他也是剛剛回來。
這一回來就有人向他匯報了中午發生的事,說是幾個小侍女和張師傅都快撐死了,孟綰肆還不放過他們。
安生先隨奴仆的腳步來到了孟綰肆院前,院子倒是大門敞開,裏麵的景象一覽無餘。
他看得心驚,卻不敢貿然進去,所以趕緊過來告訴蕭亦初。
蕭亦初見他這樣,眉頭皺得更深,便低下頭對孟清霧說:“你先隨安生去大堂裏休息,正好府裏進了你最愛喝的果茶,我去去就來。”
孟清霧向來懂事,也不多說什麽,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等你回來。”
蕭亦初正要走,她又拉住了他的衣袖:“姐姐那裏你別發脾氣,先問清楚是怎麽回事。”
蕭亦初冷冽的臉有了一絲柔情,縱然孟綰肆這樣對她,她還是一心為她好。
心裏對孟綰肆更加厭煩,但麵上還是點了點頭。
待蕭亦初走遠,孟清霧才垂下眼,一雙墨色瞳孔裏沉得發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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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綰肆打了個哈欠,見幾人夾菜的動作變得遲緩了許多,便懶洋洋地問道:“吃不下了?”
幾人是真的吃不下去了,這些菜放在平日裏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山珍海味,但一次性吃這麽多早就吃不出味道來了。
“回夫人,吃、吃不下了...”
張師傅率先舉起了手,他雖然貪了不少錢,但卻一向不喜這些,就算喝酒也喝不了一壺。
今天的這些吃食,抵他好幾天的飯量了,再吃下去怕是身體受不了。
“你在幹什麽?!”
低沉震怒的聲音響起,一陣寒意卷了進來,是蕭亦初來了。
幾人見到男人,仿佛是見到了救星,一個個地跪在他腳下,鼻涕眼淚一大把。
蕭亦初見到張師傅,知道他是孟清霧的遠方親戚,如今又這副模樣,心裏升起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