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十三年

第十九章:當眾羞辱

聽到侯振英的這句話,市場管理員原本剛剛有所緩和的語氣,立馬又尖銳起來,聲調也拔高了好幾個度,指著街上一地的鞭炮碎屑,對著侯振英怒道:“交了衛生費,也不能讓你們往街上胡扔亂造垃圾,看看你們扔的這一地垃圾,我不得找個清潔工多幹活給清理掉?行,你要是自己清理,這罰單就免交了。”

這個市場管理員雖然語氣不好,可話裏話外的要求其實也算合理,如果理智來看,他也不算故意刁難侯振英、賀小蘭。

賀小蘭輕輕扯了一下侯振英衣角,示意他趕緊交錢了事,他們現在不差錢,犯不著為這點錢得罪人,更何況,閻王雖好見,小鬼卻難纏,他們在此地落腳做生意,日後少不了要常與這市場管理員打交道,即便人家有意將罰款私吞,也該稍作順從才是,否則,難保人家日後不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來刁難你,何必呢?

侯振英斜眼看了一下罰單上的金額隻有三塊錢,正好相當於一個人一天的工資,淡淡地道:“哦,就三塊錢呀。”

市場管理員振振有詞道:“這不過是給清潔工的額外勞務補償,我又非貪你們之財。”

誰料侯振英竟直接從懷中掏出五十元,朝一旁圍觀的人群高聲喊道:“我出五十,誰願替我清掃此處!”

五十元在當時,足抵一人半月之薪,頓時數人爭先恐後、欲掙此錢,口中紛紛嚷道:“我來!我來!掃帚簸箕,我自備便是!”

侯振英眼都不抬,隨手將那五十元擲於地,最先對著其旁者如願搶得,旋即至旁邊的日雜店購得掃帚簸箕,即刻清掃起來,其實,侯振英本欲拿出兩百元,以當眾羞辱這市場管理員,然思之再三,覺此舉過於狂妄,遂退而求其次,僅取五十元而出,看著拿到錢樂嗬嗬掃街的那人,還有沒搶到五十塊、滿臉惋惜嫉妒的其他人,以及鐵青著臉的市場管理員,侯振英心裏得到了極大滿足,大手大腳買物質上的東西,很難讓侯振英產生快感,唯有這種花錢方式,才讓他覺得痛快。

殺人劫財掙大錢為了啥?不是為了在別人麵前畏畏縮縮當孫子,而是為了享受這用金錢換來的人上人快感!

等市場管理員鐵青著臉離開後,旁邊開日雜店的老板好心提醒侯振英:“我說這位兄弟,你何必置這個氣呢?老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這個市場管理員名叫胡兆興,為人吧,外冷內熱,看著好像不通情理,其實人還算不賴,比其他幾個市場管理員強多了。日後你見了人家,嘴上甜一點兒,叫人家一聲‘胡主任’。”

侯振英打趣道:“喲,我還真看不出來,他那個死人臉的模樣還能混到主任的位子上去。”

日雜店老板嗬嗬一笑:“市場管理局大多是臨時工,正式工沒幾個,不是科長、副科長,就是主任、副主任,胡兆興掛著副主任的名頭,其實也就那樣。別看地位不高,但是憑借手裏那點微末權力,架子不小、官癮挺大。”

侯振英輕笑道:“這年頭,手裏有點權力的都這樣。”

日雜店老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可不是嘛!”

侯振英做生意是為了洗錢享受生活,他當然不會自己苦嗬嗬地去親力親為幹活,嬌生慣養,從來不肯吃一點苦頭的賀小蘭就更不會了。

於是,侯振英又對著人群喊道:“我這裏招工,需要兩個人,一個月一百五,誰需要工作的就找我媳婦報名。”

侯振英支付的工資很高,自然不缺人報名,賀小蘭很快就從中挑選了看上去幹活很利索的一男一女,女的負責在一樓音像店做售賣員,男的負責在二樓錄像廳做播放員。

日雜店老板不解道:“我說兄弟,一個月一百塊錢,就能輕鬆招到一個工人,你給一百五,這不合適吧?”

侯振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笑道:“我給得多,他們自然舍不得走,肯定會拚命給我幹活,到時候一個頂倆,說不定我還賺了呢。”

日雜店老板心裏暗罵侯振英是個傻缺,臉上卻堆滿和善的笑容,衝侯振英豎起大拇指,違心地誇道:“程老板,您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啊。”

侯振英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身份叫“程建業”,賀小蘭新身份的名字叫“張翠芳”,頭幾天跟日雜店老板聊天的時候,告訴過對方自己這個假名字,現在生意開張了,他稱呼自己一聲“程老板”合情合理,而且,侯振英也挺喜歡“程老板”這個稱呼。又想到賀小蘭十分不喜歡她假身份“張翠芳”那個名字,侯振英惡作劇地故意對著賀小蘭大聲喊道:“翠芳!”

一聽侯振英又故意當眾,叫自己這個土裏土氣的假名字,賀小蘭心裏就一陣膈應,可當著眾人的麵,她又不好不理會侯振英,隻能強顏歡笑,回頭問道:“老程,喊我什麽事呀?一天天,離了我不能活著了怎麽招的?”

侯振英拍了拍腦袋,嬉皮笑臉道:“哎喲,翠芳,你瞧我這記性,話到嘴邊又溜了。”

賀小蘭在心裏暗罵:這混蛋,分明就是故意的!

音像店、錄像廳順利開起來後,有兩個工人盯著,侯振英、賀小蘭反倒清閑了下來。侯振英買了一個藤製搖椅,每天大部分時間就坐在音像店門口,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人群,生活安逸又有些無聊,侯振英其實是個挺乏味的人,幾乎沒什麽興趣愛好。若非要說,那便是犯罪時與受害者周旋,潛逃時與警方鬥法,還有行凶時享受被害人的恐懼與絕望。

至於賀小蘭,每天則是流連於趙縣的各種購物場所,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是一通買,根本就不考慮價格和性價比,買東西享受物質上優越感,則是賀小蘭的最大興趣愛好。賀小蘭雖知自己這般大手大腳地花錢,定會引得周邊人起疑,畢竟明麵上她僅靠音像店和錄像廳維持生計,而這兩家店顯然無法支撐她如此大額的花銷,雖有顧慮,但賀小蘭一旦手裏有了錢,便怎麽也管不住自己的手,很快,賀小蘭的這種行為果然就引來了別人的質疑,而最先質疑的竟然還是那個市場管理員胡兆興。

胡兆興懷疑,侯振英、賀小蘭所開的音像店和錄像廳,定是在暗中從事違法勾當,音像店暗中販賣不合法的盜版音像製品,甚至非法黃色錄像帶;錄像廳則暗中播放黃色錄像帶吸引客人,因為這兩項非法生意裏麵有更多暴利,否則就無從解釋,他們哪來那麽多錢用來揮霍,因此,胡兆興三天兩頭地就找理由去侯振英的店鋪裏大張旗鼓地檢查一番,但實際上,胡兆興不知道的是,侯振英、賀小蘭的確是靠著非法手段發了一筆大財,隻不過靠的不是音像店、錄像廳等非法生意,而是綁架、敲詐、殺人!

至於錄像廳和音像店的那點小錢,侯振英、賀小蘭根本看不上,他們雖已改頭換麵,有了假身份,但終究還是通緝犯,犯不著為這點小利冒險,靠音像店、錄像廳非法牟利,從而引起趙縣警方的懷疑和調查。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獲特別多……”

這天,侯振英正坐在搖椅上,晃晃悠悠地聽著鄧麗君的歌曲小憩著,胡兆興那高傲、尖銳,令人討厭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程老板,挺會享受呀!”

聽清是胡兆興的聲音後,侯振英眼也不睜地說道:“人生短短三萬天,今朝有酒今朝醉。胡主任,不是我說你,你就掙那點兒死工資,犯得上成天這麽瞎操心嗎?”

胡兆興義正詞嚴、拿腔做勢地說道:“你這話說得就不對,掙得再少也是為人民服務,我既然處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馬虎,要不遺餘力地對組織、對人民負責!”

侯振英最看不慣胡兆興,這副高高在上的虛偽嘴臉,不耐煩道:“得得得,我承認您是高尚的‘楊子榮’;我是卑劣的‘胡漢三’,咱倆唱的不是一出戲,這年頭樣板戲也過時了,您也不用在我跟前演‘樣板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