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無所有
十三年前,賀小蘭二十一歲,她男朋友侯振英二十八歲。
他們第一次殺人後,為了躲避警方搜捕,兩人鑽進了下水道裏,十分迷信的侯振英抓了一隻大老鼠,拿著匕首將老鼠剝皮後,割下一塊腥臭的老鼠肉生嚼起來,老鼠血順著侯振英的嘴角淌下,看得年輕的賀小蘭不禁頭皮發麻、恐懼萬分!
吃力的把老鼠肉咽下去後,侯振英咧著血淋淋的嘴巴嘿嘿一笑道:“你信不信生吃老鼠肉就能獲取老鼠擅長鑽洞的本能,這樣極樂天神就能保佑我們順利從下水道逃出去?”
賀小蘭撒嬌道:“我信你個鬼!”
說著,侯振英又割下一塊血肉模糊的老鼠肉,不顧何小蘭的掙紮,不由分說的塞進了賀小蘭嘴裏,野蠻地命令道:“吞下去!”
老鼠肉很難吃,生吞老鼠肉更惡心,但如果吃了老鼠肉就能活下去,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那一次他們果真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順利從下水道逃了出去,從此之後,賀小蘭也開始信奉侯振英的那套迷信言論了。
“十三年,原來已經過去十三年了呀……”賀小蘭喃喃自語,思緒始終停留在十三年前的漫長回憶裏,掙脫不出來。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1990年,燕市的大街小巷都循環播放著崔健的《一無所有》,百樂遊戲廳裏也同樣如此,侯振英又一次把錢輸了個一幹二淨,他氣憤地把電子遊戲機手柄摔到地上,叫囂著罵道:“晦氣!晦氣!真晦氣!”
遊戲廳的一名工作人員聽到動靜,馬上走了過來,抬起滿是紋身的花臂,指著侯振英罵道:“你小子輸急眼了吧?在這兒抽哪門子瘋呢?”
賀小蘭在侯振英身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提醒侯振英,強龍不壓地頭蛇,不要衝動,免得吃虧。
侯振英甩開賀小蘭的手,對其關愛的提醒置之不理,繼而指著花臂男罵道:“媽了個巴子的,你算個什麽鳥東西在這兒教育老子?你好好聽聽你們這裏放的什麽破歌?一無所有,老子就是被這首破歌咒的,才一直輸呢!”
花臂男推搡了侯振英一下,回罵道:“是你小子技術不行,哪他媽那麽多借口啊?”
侯振英吼道:“別碰我!要不然我弄死你!”
其他正在打遊戲的客人,紛紛圍了上來看熱鬧,眼看兩人即將打起來,一聲咳嗽聲傳來,接著,隻見一個身材高大,挺著啤酒肚的男人撥開圍觀人群,一手推開侯振英、一手推開花臂男,站在了他們兩個中間。
看見來人,花臂男恭恭敬敬地叫了聲“老板”,指著侯振英說道:“這小子輸急眼了,故意找茬。”
啤酒肚男人不屑的瞥了侯振英一眼,冷笑道:“你小子膽兒夠肥的呀,也不打聽打聽,在燕市南城這一畝三分地,誰敢在我江浩的場子裏撒野啊?年輕人,別太氣盛!容易吃虧!”
侯振英冷笑道:“老子就氣盛了,我看看你能給我啥虧吃?”
侯振英剛要繼續針鋒相對地罵回去,賀小蘭閃身站在了其前麵,神態嬌柔的對著江浩賠笑道:“我男朋友脾氣不太好,這位大哥,您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
看到身材玲瓏有致、長相漂亮,柔聲細語向自己道歉的賀小蘭,江浩的瞳孔不自覺的略微放大,立馬臉上堆笑,大度地表示道:“嗬嗬,還是這位妹子懂事,看在你的麵子上,那就算了。”
接著,江浩吩咐花臂男又拿了兩百枚遊戲幣交給賀小蘭,大方的說道:“看妹子你這麽懂事兒,哥哥也不能丟麵兒,這兩百枚遊戲幣,你先拿著玩兒,不夠了,再來找哥要!”
賀小蘭也順勢撒嬌道:“好呢,哥哥,你對我真好!”
江浩開的這個電子遊戲廳暗中涉賭,這兩百枚遊戲幣就是兩百個籌碼,可以兌換兩百塊錢,這在當年抵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兩個多月的工資,也算讓賀小蘭賺了一筆,賀小蘭假意推辭幾句後,眼見戲演的差不多了,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遊戲幣,接著,又和侯振英簡單打了兩把遊戲,輸了幾十個遊戲幣後,也沒把剩下的遊戲幣兌換成現金就離開了。
江浩挺著啤酒肚跟到遊戲廳門口,對著著賀小蘭的窈窕背影喊道:“妹子,常來玩呀。”
賀小蘭怕自己被這個大色狼給盯上,裝作沒聽見,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江浩又故意大聲說道:“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一坨牛糞上。可惜,真是可惜呀……”
聞言,侯振英身子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然後低頭繼續默默向前走去,賀小蘭小心翼翼的趕忙快步跟上,回到狹小簡陋的出租屋,侯振英毫無前戲征兆的將賀小蘭按在**,用力撕扯下賀小蘭的衣服,粗暴在賀小蘭白嫩的嬌軀上發泄一番後,掐著賀小蘭的脖子,喘著粗氣的質問道:“小蘭,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後悔跟我這個窮鬼跑出來了?”
賀小蘭非但沒有因為侯振英粗暴對待自己而生氣,反而有些病態的享受這種感覺,賀小蘭伸出白藕般的手臂,勾住侯振英的脖子,用力的在侯振英臉上親了一口,撒嬌著反問道:“你個混蛋就這麽看我啊?”
侯振英長相普通,更是窮的叮當響,除了有一股敢打敢拚且不要命的狠勁兒,幾乎一無所有,而賀小蘭不但長得漂亮,父母也都有正式工作,家境不說有多富貴,至少也還算殷實,他們兩人原本毫無交集,一次,賀小蘭趕夜路遇上了一群小混混截住其並且開始調戲,這時候,在當地名聲更響的混混兒侯振英恰巧看到這一幕,出麵幫賀小蘭解了圍,也在賀小蘭的心裏種下了情愫的種子,那一年賀小蘭十九歲,賀小蘭自幼就被父母家人捧在手心裏養著,被管教很嚴格的安逸生活,總是讓其感到無聊,尤其是到青春期的時候,叛逆心理越來越強烈,渴望追求不一樣的刺激生活,恰在此時,賀小蘭遇到了浪**、叛逆的小混混兒侯振英,一來二去的,兩人互生好感就處起了對象,盡管賀小蘭家人堅決反對,但卻執拗不過賀小蘭飛蛾撲火的決心。
在賀小蘭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一窮二白的侯振英為了給賀小蘭準備貴重禮物,借來一輛摩托車,瞞著賀小蘭,鋌而走險當起了飛車黨,接連搶了好幾個人,才湊足錢給賀小蘭買了一對金手鐲,賀小蘭二十歲生日那晚,侯振英親自把這對金手鐲戴在賀小蘭手上,然後說出了一段令賀小蘭一生難忘的獨特情話:“這對手鐲就是老子給你準備的手銬,這一輩子你隻能踏踏實實跟著老子過,你要是敢背叛老子,老子就判你死刑,親手宰了你!”
賀小蘭過完生日沒幾天,侯振英飛車搶劫的事情就被查了出來,成了通緝犯,賀小蘭得知真相後,非但沒有認為侯振英做得不對,反而越發感動,於是就背著家人,悄悄跟著侯振英從老家縣城逃竄出來,改名換姓、輾轉各地,繼而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燕市謀生。
賀小蘭從小嬌生慣養、侯振英曆來遊手好閑,他們兩個沒有一技之長,又都幹不來一點兒苦活、累活、受氣活,偏偏花起錢來還大手大腳,身上的錢越來越少,捉襟見肘之下,生活越發困窘。
摸了摸賀小蘭手腕上的金手鐲,想到自己與賀小蘭之間的這段孽緣,侯振英有些不自信的問道:“小蘭,假如那個江浩給你兩萬塊錢,或是給你二十萬,你會不會撇下我,跟了他?”
賀小蘭斬釘截鐵道:“不會!”
侯振英搖了搖頭道:“我不信!”
賀小蘭有些生氣問道:“那你要我怎麽證明?殺了江浩給你看看?”
侯振英眼睛微微眯起,狡黠一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呀!那狗日子竟然侮辱老子,還惦記老子的女人,不殺了他,確實不解恨呐。”
看侯振英不似說笑,深知侯振英性格的賀小蘭有些怕了,嚴肅的問道:“臭混蛋,你想來真的?”
這“臭混蛋”是賀小蘭給侯振英起的愛稱,雖然侯振英不是很喜歡,但是賀小蘭叫得越來越上口、越來越歡喜!
侯振英挑了挑左側的眉毛,問道:“不然呢?”
賀小蘭十分清楚,每當侯振英習慣性挑動左側眉毛的時候,就是其決定發狠動手的前兆。
沉吟片刻,賀小蘭沒有勸阻侯振英,而是問道:“你想怎麽做?”
侯振英點燃一根沒有海綿過濾嘴的官廳煙,吧唧吧唧一連抽了好幾口,緩緩說道:“我看那個江浩對你有點兒意思。小蘭,咱們這樣,這幾天,我去郊區租一個更偏僻點兒的房子,你呢……就趁這幾天多去幾趟遊戲廳,想辦法勾著那個江浩的魂兒,等時機成熟了,你把他引到我在郊區租的出租屋,逼他給我們一筆錢後,在那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他幹掉!”
聞言,賀小蘭在侯振英的胸口上用力擰了一把,嬌嗔道:“讓自己的女人去勾引別的男人,你個混蛋,心胸倒是挺寬廣的呀?”
侯振英握住賀小蘭的手,嘿嘿笑道:“你不是老因為我以前睡過好幾個女人,可你隻被我這一個男人睡過,感覺不平衡嗎?這次我就大方的給你一個接近其他男人的機會,讓你也找找心理平衡。”
賀小蘭眉頭微微擰起,嗔怒道:“哼!那個江浩……又醜又胖,老娘我才沒興趣接近他呢!再說了,你就不怕我真的被他占了便宜?”
說話間,侯振英沒留意,煙頭眼看快要燃盡,燙到了其手指,疼得侯振英趕緊把煙頭甩掉,罵道:“真是便宜沒好貨,這破官廳煙,又難抽又沒過濾嘴,等老子有錢了,天天抽紅塔山,不,天天抽中華!”
發了一通牢騷後,侯振英摟住賀小蘭,勸道:“小蘭呀,老話怎麽說來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次就委屈你一下,為了掙錢嘛,不丟人的!不過……我可跟你說好了,你最多隻能讓那江浩沾點兒摸手、摸臉的小便宜,不能真讓他占了你大便宜,聽到沒?”
看著侯振英既野心勃勃、滿臉狠辣,又有點兒患得患失、精於算計的滑稽樣子,賀小蘭噗嗤笑出了聲:“好好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