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111章 天下通緝

清晨的官道旁,簡陋的茶攤剛支起灶火,熱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幾名早起的行商圍坐在粗糙的木桌旁,低聲交換著路上的見聞。

“聽說了嗎?京城出了大事。”一個瘦高的布商壓低聲音,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告示,“睿親王被廢為庶人,全國通緝!”

眾人湊過頭去,隻見告示上繪著林渡川與蘇綰的畫像,下麵蓋著朱紅玉璽。

“勾結妖邪,圖謀不軌……”有人念出聲來,不禁咂舌,“這位王爺不是剛平定北境之亂嗎?怎麽轉眼就成了反賊?”

布商神秘地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我有個表親在京城當差,說是在宮宴上,那位隨行的蘇姑娘現了原形,竟是九尾妖狐!睿親王當場拔劍相護,與陛下對峙呢!”

茶攤老板提著銅壺過來添水,聞言插嘴道:“這幾日各地城門都貼滿了海捕文書,擒殺二逆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好些江湖人士都紅了眼,組隊往北邊追去了。”

“萬兩黃金……”一個年輕商人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又搖搖頭,“可那是皇子啊,誰敢真動手?”

“皇子?”布商冷笑,“詔書上寫得明白,廢為庶人,如今在朝廷眼裏,這位爺連平民都不如,更別提那些名門正派了——”

他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抬頭,隻見一隊白衣修士策馬而過,衣袂飄飄,背負長劍,個個神色冷峻。

“是玄天觀的人!”茶攤老板低呼,“連他們都出動了……”

修士們並未停留,徑直向北疾馳而去,揚起一片塵土。

布商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何止玄天觀?青雲門、淩霄派、金剛寺……十二正道門派聯名發布了誅妖令,擒殺妖狐者,賞靈石百顆,授玄門秘典,這陣仗,幾十年未見了。”

茶攤裏一時寂靜。

……

北境邊緣的蒼茫山脈深處,一道幾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裂縫內,隱約透出微弱火光。

山洞不大,但足夠深邃,擋住了外麵漸密的雨聲和刺骨寒風。

林渡川用匕首削下最後一塊烤得焦香的兔肉,遞給靠在石壁上的蘇綰。

火光映照下,她臉色依舊蒼白。

花淩傳來的千年修為正在她體內緩慢融合,這個過程如同重塑經脈,伴隨著劇烈的靈力波動和不時發作的劇痛。

“小心燙。”林渡川的聲音有些沙啞,連續數日的逃亡和戰鬥,讓他也難掩疲憊。

蘇綰接過兔肉,小口咬下,慢慢咀嚼。

她的目光落在林渡川肩頭——那裏簡單包紮的布條已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你的傷……”她放下食物,蹙眉道。

“皮肉傷,不礙事。”林渡川渾不在意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卻牽動了傷口,嘴角不自覺抽搐了一下,“昨天那幫青雲門的弟子劍法稀鬆,要不是怕動靜太大引來更多人,我一人就能解決。”

蘇綰知道他在逞強。

那場遭遇戰中,林渡川為護住她,用肩膀硬生生擋下了一記狠辣的劍招,傷口極深,幾乎見骨,在這缺醫少藥、顛沛流離的環境下,極易惡化。

她挪到他身邊,不由分說地解開那粗糙的布條,傷口周圍已經紅腫,邊緣有些潰爛的跡象。

“別動。”她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輕輕按在傷口上。

一股溫和卻帶著灼熱的氣息滲入皮肉,林渡川倒吸一口冷氣,強忍著沒有躲閃。

他能感覺到疼痛在緩緩減輕,傷口處的黑紫色漸漸褪去。

“省點靈力,”他低聲道,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你的傷比我重。”

蘇綰沒有理會,專注地引導著微弱的妖力,片刻後,傷口愈合了大半,她才收手,氣息略顯紊亂。

“逞能。”她輕哼一聲,語氣卻帶著關切,從懷中取出備用的幹淨布條,重新為他仔細包紮,動作輕柔。

林渡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連日逃亡的風霜並未減損她的容顏,反而添了幾分堅韌。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笑什麽?”蘇綰係好布條,抬眸看他。

“笑我自己。”林渡川望向跳動的火焰,語氣帶著一絲自嘲,“曾經的大周睿親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卻成了喪家之犬,被自己的父皇天下通緝,躲在這荒山野嶺的洞裏,啃著沒什麽滋味的烤兔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如今我真成了孤家寡人,隻剩你了。”

洞外雨聲漸密,敲打著山岩。

蘇綰包紮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利落地打好結,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有我足矣。”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清澈而深邃。

十指悄然交握,掌心相貼。

“接下來去哪?繼續往北?”林渡川添了些柴,將火撥旺。

蘇綰靠在他肩頭,閉目調息,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青丘在極北之地,要穿過北境三州,再越過永凍荒原,路途遙遠,但到了那裏,主上的勢力就難以觸及我們了。”

“北境……”林渡川沉吟道,“韓遂和蒼雪還在燕州,或許能幫上忙。”

“太危險。”蘇綰立刻否定,“主上必定派人嚴密監視著他們和所有與我們相關的勢力,此時聯絡,無異於自投羅網。”

林渡川何嚐不知,隻是心係舊部,難免存有一絲僥幸。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粗略畫出北境地圖:“那就繞開燕州,我們從雲州邊境走,那裏山多林密,便於隱匿行蹤,過了雲州便是雪原,到那時你的傷勢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

蘇綰看著他專注分析路線的側臉,線條分明,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林渡川,其實你可以不跟我走的。”

林渡川動作一頓,看向她。

“你是人族皇子,血脈相連,若你此刻回頭,向皇帝請罪,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她的聲音平靜,卻細聽之下有一絲顫抖。

她知道這想法天真,但依然不願他因她而踏上這條可能萬劫不複的路。

“蘇綰。”林渡川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劍,緊緊握住她的手,“這種話,別讓我聽到第二次。”

他扔下樹枝,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直視自己,一字一頓,“我林渡川既然選擇了你,就絕不會回頭,刀山火海,生死與共,明白嗎?”

蘇綰怔怔地看著他,她輕輕點頭,終究什麽也沒再說。

林渡川鬆開手,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試圖驅散有些凝重的氣氛:“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勾結妖邪的叛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跟著天狐大人混,說不定哪天還能殺回京城,掀了那老怪物的老巢!”

蘇綰被他逗得唇角微揚,也順著他的話道:“好,到時候我幫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清脆的掌聲在山洞中回**。

夜深了,柴火將盡,火光漸弱。

林渡川小心地添上最後的幹柴,將火焰撥旺,蘇綰靠在他肩頭,呼吸漸漸平穩悠長,似乎睡著了。

連日奔波和療傷的消耗,讓她難得地陷入了沉睡。

林渡川輕輕攬住她,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洞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一輪冷月從散開的雲層後露出,清輝透過藤蔓縫隙,灑在洞口

他望著那抹月光,思緒萬千。

從錦衣玉食、權勢煊赫的親王,到如今風餐露宿、天下追捕的逃犯。

這樣的落差,若在從前,他或許會憤懣不甘,但此刻,懷中抱著這個願與他同生共死、彼此交付性命的女子,他心中竟異常平靜,甚至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權力傾軋,人心叵測,哪比得上這風雨同舟的踏實?

“值得。”他無聲地翕動嘴唇,低頭在她微涼的發絲間印下一個輕如羽翼的吻。

蘇綰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什麽,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尋了個更溫暖的位置,睡顏安寧。

洞外,一隻夜梟啼叫兩聲,振翅掠過月光下的山林,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更襯托出這山夜的寂靜與蒼茫。

林渡川抱緊懷中的人,目光穿過洞口,望向北方漆黑的山影。

明日,又將是一場在刀尖上行走的逃亡,前路未知,殺機四伏。

天涯浪跡,此心歸處即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