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京城鏖戰（一）
京城北郊，臥龍坡。
坡北，聯軍陣列如山。
五萬將士肅然無聲，人族重步兵方陣居中，盾牌相連如鋼鐵城牆，長槍如林直指蒼穹，兩翼是朔州邊軍鐵騎，人馬皆覆重甲，隻露出一雙雙戰意沸騰的眼睛，更外圍則是妖族各部。
坡南，國師玄咎麾下的“靖難軍”也已列陣完畢。
十萬大軍黑壓壓一片，鎧甲兵器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這支軍隊成分複雜，有被玄咎以“清君側”名義調集的京畿駐軍，有各地被他控製的邊軍，更有大量收編的江湖亡命徒和邪修。
他們陣列不如聯軍整齊，但勝在人數眾多，且眼中大多帶著狂熱——那是被長期灌輸“誅殺妖邪叛逆”後產生的扭曲信念。
兩軍之間，相隔僅一裏。
這片空曠地帶，將成為決定大周命運的修羅場。
中軍大旗下，林渡川與蘇綰並肩立馬，林渡川一身玄甲，腰懸靖難劍，蘇綰白衣銀甲，九條狐尾虛影在身後輕輕搖曳，兩人皆未戴頭盔，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對麵軍陣。
“玄咎果然將主力布置在正麵。”林渡川沉聲道，“他料定我們會強攻，想用人數優勢耗死我們。”
蘇綰眼眸中金光流轉，施展天狐靈視：“中軍是京畿三大營，左翼是各地調來的邊軍，右翼……混雜著大量邪修和江湖人士，氣息駁雜陰邪。”她頓了頓，“陣後還有約三千玄天衛，應是他的親軍，氣息最為強橫。”
“玄天衛交給我。”青翎拍打羽翼，懸停在側，“羽族擅空戰，可壓製他們。”
“不。”林渡川搖頭，“玄天衛是精銳中的精銳，更有修士混編其中，正麵強攻代價太大。”他看向身旁的韓明，“韓先生，東西準備好了嗎？”
韓明撫須一笑，從懷中取出三枚拳頭大小、繪滿符文的黑色鐵球：“‘驚雷子’已按王爺吩咐改良完畢，內藏鐵砂、火油，引爆後聲若驚雷，光如白晝，兼有破邪之效。共三百枚，已分發給前軍各部。”
“好。”林渡川點頭，隨即高聲傳令，“楊鋒、周毅聽令！重步兵方陣穩步推進，至敵前三百步止步結陣，盾牆防禦，長槍拒馬！”
“得令！”楊、周二人策馬奔向各自軍陣。
“韓遂、青翎聽令！待我軍步兵接敵，你二人率本部騎兵從兩翼包抄，目標敵右翼那些烏合之眾，務必一擊即潰！”
“遵命！”
“黑岩、影爪聽令！熊族力士為前鋒，豹族斥候遊擊策應，待敵軍右翼潰散，直插其中軍側肋！”
“是！”
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聯軍各部如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林渡川這才看向蘇綰：“你和我，坐鎮中軍，見機行事。玄咎本人，一定會出現。”
蘇綰頷首，指尖已凝起淡淡金芒。
對麵軍陣中，一身紫金道袍的玄咎立於戰車之上，遠遠望著聯軍有條不紊的調動，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垂死掙紮。”
他揮動手中拂塵，“傳令，前軍壓上！弓弩手準備，進入射程後三輪齊射！修士營施放‘陰風咒’，亂其陣型！”
戰鼓擂響，靖難軍前軍三個萬人方陣開始向前推進，腳步聲、甲胄碰撞聲匯成沉悶的雷鳴，大地開始顫抖。
聯軍這邊，重步兵方陣也在楊鋒、周毅的指揮下穩步前進，雙方距離迅速縮短。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止步！舉盾！”楊鋒暴喝。
“哐！哐！哐！”上萬麵巨盾同時頓地，連接成一道齊胸高的鋼鐵城牆，盾隙中，長槍探出。
幾乎同時，靖難軍陣中響起尖銳的哨音，數千弓弩手鬆弦，黑壓壓的箭矢騰空而起，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烏雲般罩向聯軍陣地！
“舉盾——”各級軍官的吼聲此起彼伏。
“轟！”箭雨落下，大部分釘在巨盾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少數越過盾牆，被第二排的盾牌擋住，偶有箭矢從縫隙射入，也很快被救治兵拖下。
三輪箭雨過後，聯軍陣線巍然不動，隻有零星傷亡。
“放驚雷子！”林渡川看準時機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投石車和強弩手將那些黑色鐵球拋射出去，越過己方陣線，落入正在逼近的靖難軍前鋒陣中。
靖難軍士兵起初不以為意，以為是普通石彈，直到那些鐵球落地後——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四濺，鐵砂橫飛，更有一道道刺目的白光爆發！許多士兵被當場炸死炸傷，更多人則被強光和巨響震得頭暈目眩，陣型大亂！
“那是什麽妖法？！”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
“穩住！不要亂！”
靖難軍前鋒陷入混亂，聯軍豈會錯過良機？
“推進！”楊鋒長劍前指。
重步兵方陣開始穩步向前，無情地碾壓著混亂的敵軍。
長槍每一次突刺，都帶起一蓬血花，巨盾每一次衝撞，都撞翻一片人影。
人族士兵多年戍邊練就的嚴謹戰陣，在此刻展現出恐怖的殺戮效率。
與此同時，兩翼騎兵開始衝鋒。
左翼，韓遂率領的朔州鐵騎狠狠撞入靖難軍右翼那些由江湖人士和邪修組成的鬆散陣列中。
鐵蹄踐踏，長槍挑刺，這些單打獨鬥或許厲害但缺乏紀律的烏合之眾，在正規騎兵麵前不堪一擊，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右翼，青翎率領的妖族狼騎兵則展現出另一種戰鬥風格。
他們不似人族騎兵那般追求陣型嚴密，而是化整為零，以三五騎為一組，在敵軍中穿插撕咬。
巨狼的利爪和尖牙成為恐怖武器，背上的妖族戰士彎刀翻飛，專挑軍官和修士下手，許多靖難軍士兵從未與妖族作戰，被這野性而高效的殺戮方式嚇得魂飛魄散。
中軍戰車上，玄咎臉色陰沉：“廢物！”他猛地一揮拂塵，“玄天衛，出擊！目標，敵中軍帥旗！”
三千玄天衛齊聲應諾，這支全身黑甲、麵具覆臉的軍隊開始前進。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氣息森然，所過之處，連己方士兵都下意識避讓。
“終於來了。”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正要下令，蘇綰卻按住了他的手。
“讓我來。”她翻身下馬，向前走去，每一步踏出，身上金光便盛一分。走到陣前時，九尾虛影已徹底凝實，衝天妖力如火山般爆發！
“妖族將士，隨我迎敵！”
“吼——！”熊族力士咆哮著捶打胸膛，扛起巨盾列陣在前；豹族戰士伏低身體，利爪彈出；羽族戰士在空中集結，彎弓搭箭。
蘇綰雙手結印，赤金狐火自她身上升騰而起，化作九條火焰巨蟒，撲向玄天衛！
“結陣！禦！”玄天衛統領厲喝，三千人同時掐訣，一麵巨大的黑色光盾在陣前凝聚。
“轟隆——！”
狐火巨蟒撞上黑色光盾，爆發出震天巨響！火焰與黑氣交織湮滅，衝擊波將周圍數十丈內的草木盡數摧毀！
第一輪交鋒，平分秋色。
但蘇綰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成功吸引了玄天衛的全部注意力，為聯軍其他部隊創造了機會。
“就是現在！”林渡川長劍高舉，“黑岩！影爪！突擊中軍側翼！”
“熊族兒郎，跟我衝！”黑岩怒吼著，率領熊族力士衝向靖難軍中軍側翼。
這些身高近丈的巨漢，揮舞著門板大的戰錘和巨斧，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們身後的豹族戰士則如影子般穿梭，專門補刀、割喉、破壞陣型。
靖難軍中軍頓時陷入混亂。玄咎怒不可遏，親自出手，一道道漆黑屍氣如毒蛇般射向熊族陣列，瞬間有數名熊族戰士慘叫著倒下。
“你的對手是我。”清冷的聲音響起，蘇綰已擺脫玄天衛糾纏，淩空而來，九尾舒展，擋住玄咎的攻擊。
“妖女找死！”玄咎眼中綠火大盛，拂塵化作萬千黑絲，絞殺向蘇綰。
兩位當世頂尖強者，終於在戰場上正麵碰撞！
而地麵戰場，聯軍已完全占據上風。人族與妖族雖然初次配合作戰，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人族重步兵為妖族狼騎兵打開缺口，妖族羽族弓箭手為人族部隊提供空中掩護，熊族力士衝鋒時，兩翼必有人族輕步兵保護側翼……
“看！那些妖族兄弟在幫我們擋箭！”一名人族什長指著前方喊道。
那裏，幾名熊族戰士正用身體和巨盾，為受傷倒地的朔州騎兵構築臨時掩體。
“兄弟們，不能讓人族朋友小瞧了！”一名狼騎兵百夫長咆哮著，率部衝向一隊試圖包抄聯軍左翼的靖難軍騎兵，硬生生將其衝散。
血與火中，偏見與隔閡在迅速消融，當並肩麵對共同敵人時，種族之別變得微不足道，剩下的，隻有袍澤之誼。
太陽漸漸西斜，臥龍坡上屍橫遍野，鮮血將泥土染成暗紅色。
靖難軍十萬大軍，已被擊潰大半，殘餘部隊在玄天衛的掩護下向京城方向潰退。
聯軍也付出了代價，但陣線依然穩固，士氣高昂。
林渡川策馬巡視戰場，看著人族士兵與妖族戰士互相攙扶、包紮傷口，看著他們交換水囊、分享幹糧，心中感慨萬千。
“我們贏了第一陣。”蘇綰落在他身邊，白衣已染上斑駁血跡，但眼神明亮。
“隻是開始。”林渡川望向遠處巍峨的京城城牆，“玄咎不會輕易認輸，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