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2章 閑王獵狐

“嘚嘚……嘚嘚……”

馬蹄聲。

還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軲轆聲。

不是錯覺!

原本已經沉入黑暗的意識,被這由遠及近的聲音硬生生拽回來一絲。

蘇綰蜷縮在灌木叢最深的陰影裏,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隻有耳朵還本能地捕捉著外麵的動靜。

追捕她的那幾個人顯然也聽到了。

“媽的,什麽人來了?”一個聲音帶著警惕。

“聽著人不少……晦氣!”領頭那個啐了一口,壓低聲音催促,“快!趕緊把那狐狸揪出來,別節外生枝!”

腳步聲更急切地朝蘇綰藏身的地方逼近,甚至能聽到鋼刀撥開草叢的唰唰聲,幾乎就在她頭頂。

剛升起的那點微末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慌壓了下去。

剛離了雷劫,又入凡人追捕,現在還不知道來了什麽牛鬼蛇神……她蘇綰什麽時候這麽倒黴過?

就在這時,馬蹄聲在官道靠近她這邊的位置停了下來。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看熱鬧:

“喲,幾位,這荒郊野嶺的,練把式呢?架勢挺足啊。”

這聲音……不高不低,透著一股子閑散,聽起來沒什麽惡意,但也絕不是什麽路見不平的俠客。

追兵的頭領顯然不想惹麻煩,粗聲粗氣地回道:“這位公子,咱們在抓一隻傷人的畜生,不幹您的事,還請行個方便,趕緊過去吧!”

“傷人的畜生?”那年輕公子似乎來了點興趣,“什麽畜生這麽厲害,值得幾位好漢這般興師動眾?野豬?還是狼?”

“一隻狐狸!”頭領不耐煩地應付,“紅色的,性子烈,抓傷了主家的小公子,必須逮回去!”

狐狸?紅色的?蘇綰心裏一緊。

果然是衝她來的!還編排出什麽抓傷小公子的鬼話!

那年輕公子拖長了調子“哦——”了一聲,像是在琢磨什麽,蘇綰感覺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她這片區域。

“狐狸啊……”他慢悠悠地說,“紅色的狐狸倒是少見,不過,幾位好漢,你們這麽幾個大男人,刀槍棍棒的,圍捕一隻受傷的小狐狸,傳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點刺兒。

追兵的頭領語氣頓時有些惱了:“公子!你管天管地,還管我們抓狐狸?這畜生抓傷了人,我們就得抓它!天經地義!”

“頭兒,別跟他廢話了……”旁邊有人小聲提醒,似乎擔心對方來頭不小。

場麵一時僵住了。

蘇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這兩撥人不管哪邊占了上風,等著她的估計都沒好果子吃。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公子哥,聽起來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

突然,那年輕公子又開口了,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蠻橫:“巧了不是,本王……本公子最近正想弄條新圍脖,瞧這狐狸的毛色,紅得挺正,合該歸我。”

圍脖?!

又是圍脖!

蘇綰氣得差點當場魂飛魄散。今天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跟她的皮過不去?!剛擺脫了要做皮襖的,又來個要做圍脖的!她這身皮毛招誰惹誰了?!

追兵那邊也炸了鍋。

“公子!你講不講道理?這狐狸是我們先盯上的!”頭領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道理?”年輕公子嗤笑一聲,那懶洋洋的調子裏透出一絲霸道,“這山野裏的東西,什麽時候成了誰先看見就是誰的了?本公子看上了,那就是本公子的。”

他頓了頓,似乎朝旁邊示意了一下,隻聽“鐺啷”幾聲脆響,像是銀子落在地上的聲音。

“這些銀子,夠買你們主家十個八個小公子安神壓驚了,這狐狸,歸我,拿著錢,趕緊走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間。

蘇綰能聽到那幾個追兵粗重的喘息聲,顯然是在極度憤怒和權衡利弊間掙紮。

對方人多,馬駿,說話口氣這麽大,隨手扔出的銀子聽聲音就不少,絕不是普通人家。

沉默了幾息後,那領頭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的火氣和一絲不甘:“……行,公子闊氣!這狐狸……讓給您了!我們走!”

雜亂的腳步聲和低低的咒罵聲漸漸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下風吹過草葉的細微聲響,還有不遠處那些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蘇綰癱在泥地裏,連慶幸的力氣都沒有。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這個開口就要拿她做圍脖的什麽公子,聽起來比那幾個追兵更不好惹。

腳步聲靠近,停在了灌木叢前。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意味:

“嘖,傷得可真不輕,小東西,命還挺硬。”

緊接著,灌木叢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撥開。

一張臉逆著光,出現在蘇綰模糊的視野裏。

是個很年輕的男子,眉眼生得極好,隻是那眼神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配上微微上揚的嘴角,怎麽看都透著一股養尊處優、遊戲人間的味道。

他穿著墨藍色的錦袍,衣料和刺繡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他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泥汙血漬糊成一團的她,既沒有嫌棄,也沒有同情,更像是在鑒賞一件……有趣的物件。

“公子,小心些,野物性子烈,當心它暴起傷人。”旁邊一個看著像是護衛頭領的中年漢子低聲提醒,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無妨。”年輕公子隨意地擺擺手,目光依舊落在蘇綰身上,“都這德行了,還能暴起什麽?再說了……”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掠過蘇綰背上一小塊還沒被血汙沾染的皮毛。

那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但蘇綰卻猛地一僵,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竄遍全身。

不是害怕,而是這種仿佛打量所有物的眼神,讓她極其不適。

“……這顏色,是挺少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的護衛聽,“紅得像團火,做條圍脖,定然暖和又紮眼。”

蘇綰:“!!!”她拚盡全力想瞪他,想呲牙,可最終也隻是喉嚨裏發出一點微弱的、瀕死般的嗬嗬聲。

那公子似乎覺得她這反應很有趣,低低笑了兩聲,然後,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鬥篷,動作算不上溫柔,但異常小心地,將奄奄一息的蘇綰整個裹了起來,輕輕抱離了地麵。

突然的移動牽扯到傷口,劇痛襲來,蘇綰眼前一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隻聽到那個慵懶的聲音在頭頂吩咐:

“回府,找個……嗯,會治牲口的郎中來看看。”

牲……口……

蘇綰最後一個念頭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懼,而是滔天的憤怒。

你給本王……等著……

此仇不報,誓不為狐!

然後,她便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